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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renzo bizzi
客戶遲遲不買單,多半是怕買錯
Lorenzo Bizzi:教策略的教授,花四年拿研究對照流行的銷售建議 Lorenzo Bizzi 是加州州立大學 Fullerton 分校商管學院的管理學教授(CSUF 新聞)。他在 2026 年 4 月上架的 Sales Game Changers 訪談裡說,自己本行教的是策略,並不教銷售。但他在加州教了十三年 MBA,學生要到在地企業做顧問專案,這些企業多半做企業對企業(B2B)的生意,專案主題也大多跟業務有關。做久了他發現,企業銷售跟策略顧問做的事非常接近:先幫客戶把問題拆開,找出原因,拿出證據,再說明解決方案會怎麼影響公司的獲利。 這些觀察後來寫成他 2024 年出版的《Myths vs. Science of Selling》。他在同一場訪談裡說,這本書寫了四年,三十多章,每一章先列出一個流行的銷售說法,再對照學術研究怎麼說。CSUF 的報導提到他寫這本書的動機:社群上的銷售建議為了被聽見,越講越誇張,聽起來很吸引人,卻常常沒用。 不過,Bizzi 並沒有要證明流行建議全都是錯的。他在訪談裡拿「設定有挑戰性的業績目標」當例子:研究確實顯示這對表現有幫助,只是幫助有限,遠不到書上說的「會改變你的人生」。他擔心的是期望被吹得太高,新人一開始很興奮,做不出成績就失望離開這一行。 客戶決定買不買,先看風險,才看優缺點 Bizzi 在 Sales Game Changers 訪談裡說,這是他認為書中最重要的觀點之一。他把客戶的購買決定畫成一個兩軸的表格:一軸是對產品的判斷,喜歡或不喜歡;另一軸是對這個判斷有多確定,「我覺得我喜歡」和「我確定我喜歡」是兩回事。 傳統的銷售建議幾乎都在處理第一軸,想辦法把客戶從「不喜歡」推到「喜歡」。Bizzi 認為更重要的是第二軸,也就是把客戶從「我覺得」推到「我確定」,在企業銷售或政府採購的場合尤其如此。"Research shows that when buyers make decisions, what's most important is paradoxically not advantages versus disadvantages, but is my fear, my perception of risk." (研究顯示,客戶做決定時最在意的反而不是優點多還是缺點多,而是自己怕不怕、覺得風險有多大。)我覺得這個觀點最有用的地方,是它解釋了業務員常犯的一個錯。Bizzi 指出,如果一心想讓客戶「喜歡」產品,業務員自然會把好處講大、把缺點藏起來。問題是內行的客戶一聽就察覺不對,開始懷疑你講的每一句話,不確定感反而升高。他在訪談裡形容,人面對不確定的情況,第一個反應是害怕和保持距離,所以要讓客戶靠近你,只能先降低他感受到的不確定感。 舉個房仲帶看的例子。買方站在一間採光很好的老公寓裡,問了一句「這邊以前有沒有漏水過?」如果房仲回「這棟很少有問題啦」,買方嘴上點頭,心裡多半更不安。如果房仲直接拿出屋況說明,講清楚哪一面牆修過、什麼時候修的,這間房子的缺點一樣都沒少,但買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比較敢往下談。照 Bizzi 的說法,前一種講法想改變的是「喜不喜歡」,後一種處理的是「確不確定」。 事前功課做足,才聽得進客戶說的八成 業務員要降低不確定感,得先弄懂客戶的狀況,所以 Bizzi 在訪談裡特別談到傾聽。他對書上常教的「主動傾聽」有意見,也就是重複客戶的話、用自己的話再講一遍、點頭。他認為這樣做會讓人在客戶講話時一直想著要怎麼回應,腦子裡像有一棵事先準備好的答案樹,忙著從裡面挑一句,結果根本沒在聽。對他來說,傾聽是去感受,讓自己真正吸收對方說的內容。 Bizzi 的理由很實際。客戶談自己複雜的生意時,要聽懂本來就很吃力,大部分人只記得住一小部分。等業務員回應時,客戶一聽就知道「這個人對我的狀況只懂皮毛」。他的解法是事前做功課:你對產業、競爭對手、這家公司和這個問題越熟,聽的時候就越不費力。他在訪談裡舉的比例,是從只聽進兩成,進步到聽進八成。 Bizzi 上 Sales Gravy Podcast 那集的整理文章提到,他把同理心分成好幾種,對業務員來說最要緊的是其中兩種的差別。情感同理心(affective empathy)是真的跟著客戶一起感受,客戶焦躁你也焦躁,客戶不確定你也跟著不確定,容易把業務員帶偏。認知同理心(cognitive empathy)是看得懂客戶的情緒,但不把情緒攬到自己身上,頭腦保持清楚。文章舉的例子很具體:客戶回答前停頓了一下、語氣突然變了,這時候就順著問一句「剛剛問到現在的系統,你停了一下,在想什麼?」 需求探詢先丟一個大問題,讓客戶自己講 同一篇整理文章由 Sales Gravy 執行長 Jeb Blount 執筆,開頭是他自己的經驗:他在一場會議裡只問了一個問題,「Tell me what's going on with your team?」(跟我說說你們團隊最近的狀況?)問完就閉嘴聽。對方的採購小組開始自己講、自己辯論,一路講到自己想清楚,會議結束時幾乎等於替他把案子談成了,他本人沒說幾句話。 文章接著引用 Bizzi 的觀點:不確定感會讓案子死掉。文章也指出,傳統的需求探詢常常讓不確定感更高:照清單問的資格審查題、以業務員自己為中心的會議流程、只蒐集表面資料,都會讓客戶覺得你不懂他,於是更小心。文章認為,Jeb Blount 那個問題有效,是因為它開放、不帶預設立場、以客戶的世界為中心,範圍也夠大,客戶想講什麼都可以。"If the buyer says it, it's the truth. If you say it, you're just another salesperson spinning a pitch." (客戶自己說出口的,他就當真。同一句話換你來講,聽起來只是又一個業務員在推銷。)文章並沒有說整場會議只能問一個問題。它整理的做法是先用一個大問題讓客戶講出完整的故事,再慢慢往細節收;過程中要聽的是客戶的故事,別只顧著記一筆筆資料;看到客戶情緒有變化就往那裡追問;最後用「我聽到的是⋯⋯」把內容整理回去,讓客戶從另一個角度聽一次自己的狀況。 換到汽車展間看看。客戶一進門,業務員就問預算多少、要幾人座、油電還是汽油、什麼時候要交車,這些資料都有用,但一連串問下來,客戶感覺像在填問卷,心裡想的是「他是不是要把我歸類到哪台車」。如果第一句改成「最近家裡用車的狀況怎麼樣?」客戶可能會講到小孩上學要接送、長輩看診要載、週末常跑山路,預算和車型的答案多半會順著這個故事自己出來,客戶也是講著講著才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我覺得把 Bizzi 和 Jeb Blount 的說法放在一起看,最值得記住的是兩者互相需要。一個開放的大問題能讓客戶開口,但客戶講出來的東西你接不接得住,要看 Bizzi 說的事前功課。沒準備就丟開放問題,客戶講了十分鐘,你只聽進兩成,回應時一樣會露餡。 被喜歡只能換到注意力,降低不確定感才換得到成交 很多業務員相信「客戶喜歡我,案子就會來」。Bizzi 在 Sales Game Changers 訪談裡的看法是,被喜歡確實重要,因為客戶只會注意聽他喜歡的人說話,但注意聽和決定買是兩回事。產品如果不好,客戶越專心聽,反而越不會買。"Liking is not a substitute for a poor conversation." (被喜歡,補不了一場沒內容的對話。)他還認為,AI 普及之後被喜歡會更重要。因為每個業務員都能用 AI 做出漂亮的簡報、亮眼的數字和預測,客戶反而不知道哪些是你自己的判斷,信任更難建立。即使如此,他的結論仍然是:被喜歡只是讓客戶願意聽,要成交,得靠一場講道理、能降低不確定感的對話。 Bizzi 在 2025 年 11 月上 John Barrows 的節目 Make It Happen Mondays 時,把「哪一種被喜歡有用」講得更具體。他說一直稱讚客戶,只能在對話一開始換到注意力,真正有用的是讓客戶看到你有條理、不浪費他的時間:講話直接、切中重點,把他對產品的不確定感降下來,這才是讓你成交的原因。 所以如果客戶聽完說「我再想想」,照 Bizzi 的框架,這時候先別急著補講更多優點。比較值得問自己的是:客戶還不確定的是哪一件事,那件事你講清楚了沒有。📎 如果你好奇內向的人能不能做好業務,Bizzi 在 John Barrows 的節目裡拆解了外向性格的不同類型,說明其中哪一種跟業績真正有關。完整的Sales Game Changers 訪談約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