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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務力
45% 美國人說『AI 比業務員更不偏頗』——但 75% 的人也說『只要 AI 有付費置入我就不信了』:保險業務員的反守為攻就藏在這道裂縫裡
業務員身上最值錢的一張身分證,過去三十年都寫著同一行字:「我幫你看遍市場,給你最公正的建議。」這張身分證之所以好用,是因為消費者沒有別的選擇——他們不可能自己讀完二十家保險公司的條款,所以只能信任坐在對面這個人。 Quad/Graphics 與 The Harris Poll 在 2026 年 4 月 13 日發布的最新調查,正在把這張身分證從業務員手上抽走。研究訪談了 2,180 位美國成年人(370 位 Z 世代、715 位千禧世代、560 位 X 世代、535 位嬰兒潮世代),訪談時間是 2026 年 2 月 5 日至 7 日。 研究標題是「The New Rules of Retail Trust in the Age of AI」,本來是針對零售業的,但裡面有一個數字保險業務員應該抄下來貼在電腦螢幕旁邊:45% 的美國人說,AI 給的購物建議比『店內銷售人員』更不偏頗。 千禧世代是 60%。Z 世代是 54%。 Quad × Harris Poll 的震撼數據:「中立顧問」這個業務員人設,正在被消費者重新定義 過去聽到「AI 取代業務員」這種說法,業務員都可以笑笑帶過——畢竟 AI 不會跟客戶喝咖啡、不會在颱風夜接電話、不會記得對方女兒今年要考大學。情感連結就是業務員的護城河。 但這份調查戳破的不是情感連結,而是**「中立性」這個更核心的人設**。 Quad 的品牌與整合行銷副總裁 Heidi Waldusky 在新聞稿裡說:"Any hint that AI shopping is quietly steering users toward paid influence could confirm a fear that the system isn't on our side." (只要消費者察覺到 AI 在悄悄把他們推向付費置入,他們心裡那個『系統不是站在我這邊』的恐懼就會被證實。)注意她用的句型——「confirm a fear」(證實一個恐懼)。意思是這個恐懼早就存在了,不是 AI 創造的。消費者一直懷疑「坐在我對面的人不是站在我這邊」,過去他們沒有別的選項,所以這個懷疑被壓抑著。現在 AI 出現了,他們突然有了一個對照組,於是 45% 的人立刻把信任票投給了演算法。 這不是業務員沒做好。這是一個結構性的信任轉移。 為什麼客戶現在覺得 AI 更中立——因為你的佣金是「無形的偏見」,但演算法是「看得見的偏見」 很多業務員第一次看到這個數字會想反駁:「AI 才有偏見好嗎?演算法是工程師寫的,背後一堆商業合作。」 這個反駁完全正確。事實上同一份調查就佐證了——67% 的人用 AI 來檢查價格不一致、73% 的人覺得演算法定價會掩蓋真正的好價格。消費者很清楚 AI 也有偏見。 但客戶心裡有一條隱藏的計算公式: 「我看得見的偏見 > 我看不見的偏見」 AI 的偏見是「看得見」的——客戶知道演算法可能有商業合作,所以他可以主動防禦:交叉比對、看評論、再問另一個 AI。他覺得自己有掌控感。 業務員的偏見是「看不見」的——客戶不知道你跟哪幾家保險公司有合作、不知道哪一支商品給你的佣金最高、不知道你今天推這個是因為它真的最適合,還是因為這個月還差兩件業績。他沒有任何防禦工具。 當客戶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看得見偏見、可以反制」的 AI,一個是「看不見偏見、無法反制」的人類業務員——他選 AI 不是因為 AI 真的中立,是因為 AI 至少讓他覺得自己沒被矇在鼓裡。 這就是 45% 這個數字的真正含義。 75% 對「sponsored」反感的數據,才是業務員真正的反攻破口 但同一份調查裡有另一個數字,業務員一定要看仔細: 75% 的美國人說,如果 AI 的購物結果是被品牌付費影響的,他們就會失去對 AI 的信任。同樣 75% 的人,會因此失去對那個品牌的信任。 這個數字不是抽象的價值觀問題,而是消費者畫給商業世界的一條紅線:你可以賺錢,但你不能假裝中立還偷偷收錢。 對保險業務員來說,這條紅線就是反守為攻的地圖。如果你正在被 AI 用「看得見的偏見比較好」這個理由超車,那你只要做一件事——把自己的偏見也變成看得見的——你就立刻拿回了優勢。 具體有三個動作: 動作一:揭露你的合作清單(Carrier Disclosure) 做法: 第一次跟客戶坐下來時,主動拿出一張紙:「我跟以下這 12 家保險公司有合作,這 3 家沒有。」 對話範例:「在我開始幫你看商品之前,我想先把一件事講清楚。我的工作是壽險經紀人,我跟這 12 家保險公司有合作關係,所以我能幫你看到的商品就是這 12 家。市面上還有另外 3 家比較大的我沒有合作,如果你聽過某某商品在他們家,我也會老實告訴你『那個我沒辦法幫你處理,但你可以自己去問』。」這件事的力道不在於資訊本身——在於你是「自己主動講」的。客戶會立刻把你從「看不見偏見」那一欄,移到「看得見偏見」那一欄。在 75% 的消費者眼裡,這就是信任的起點。 動作二:解釋商品選擇邏輯(Reasoning Trace) 做法: 推薦商品時,不只給結論,給為什麼這支贏過其他兩支的推理過程。 對話範例:「我從這 12 家裡面,初步篩出三支合適的。為什麼最後我推薦你這一支?第一,它的長照給付條件比另外兩支寬鬆 15%;第二,它的保費調整機制是 5 年一檢,另外兩支是 3 年;第三,這家的核保速度通常 7 天,另外兩支大概要 14 天。但如果你比較在意保費低,那其實第二支會更適合你,差別在這裡⋯⋯」AI 之所以讓客戶覺得「看得見」,是因為它會把比較邏輯攤開。業務員只給結論,等於把自己變成黑箱。把推理過程攤出來,你就跟 AI 站在了同一邊——而且你還多了 AI 沒有的東西:對這個客戶的具體理解。 動作三:攤開佣金結構(Commission Transparency) 做法: 在客戶簽約之前,主動告訴他你會拿到多少佣金,以及為什麼這不會影響你的推薦。 這是最反直覺、也最有效的一步。美國市場其實已經有強制要求——根據 2021 年聯合撥款法案(Consolidated Appropriations Act),健康保險經紀人必須在交易前以書面揭露所有佣金(直接與間接)。但對台灣的業務員來說,主動揭露佣金不是法規要求,所以才有差異化的價值。 對話範例:「我先跟你說一下我的佣金結構,這樣你聽我接下來的建議才有判斷基礎。這支商品的首年佣金是保費的 X%,續年是 Y%,第二支是 X-2%。所以你會發現,我推薦的這支對我來說不是佣金最高的——我推它是因為它的條件最符合你剛剛講的需求。如果你覺得這個推薦有問題,我們可以一起再看一次。」當你把自己的「偏見」(佣金)也放進「看得見」那一欄,客戶就會把你重新分類到「演算法」這一邊——但你比演算法多了同理心、判斷力、跟責任承擔。 81% 數據揭露的反向真相:好的人類體驗會「放大」客戶在線上的信心 如果你看到這裡覺得很悲觀,請看調查裡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個數字: 81% 的受訪者說,一段優秀的「店內體驗」,會讓他們更敢在線上嘗試這個品牌的新產品。 這個數據的重點不是「實體還是重要」,而是——人類體驗不是被 AI 取代了,而是被 AI 放大了。 意思是:客戶跟 AI 互動時的信任度,會被他之前跟人類互動的記憶直接影響。一個讓客戶感受到誠實、專業、無偏見的業務員,會讓這個客戶在之後使用 AI 工具時,對這個業務員推薦的品牌有更高的信任預設。 倒推回來:如果你現在花心力把自己變成「看得見偏見」的業務員——揭露合作清單、解釋商品邏輯、攤開佣金結構——你不只是贏回現在這場跟 AI 的競爭,你還在為未來幾年內客戶跟 AI 的每一次互動,預先儲存信任分數。 調查裡同時揭露——只有 39% 的美國人願意讓 AI 直接幫自己下日常採購、34% 願意讓 AI 處理大宗採購。對於保險這種「比大宗採購還大」的決策(影響一輩子、牽涉家庭),這個數字只會更低。 換句話說:客戶可能認為 AI 更中立,但他還沒有準備好把保險決策完全交給 AI。這段時間差,就是業務員把自己重新定位的機會視窗。 45% 是消費者對你過去人設的不信任投票,75% 是消費者教你怎麼把這張票拿回來,81% 是消費者承諾——只要你做對了,他們會把你的價值放大到 AI 之外的所有通路。 業務員的「中立顧問」人設沒有死,它只是換了規則。新規則寫得很清楚:從今以後,誰先把自己的偏見攤開來,誰就是真正的中立。📎 這篇文章只拆解了 Quad × Harris Poll 4 月調查中跟「業務員中立性」最相關的三組數據,但這份研究還包含很多值得業務員深挖的延伸發現:73% 對個資使用的不安、67% 用 AI 檢查價格不一致、不同世代對 agentic AI 的接受度差異、以及實體與數位通路的信任流動模型。完整新聞稿連結在這裡。如果你正在重新設計第一次見面的 SOP,特別建議把那一段「揭露的順序」單獨研究一次——順序錯了,揭露反而會變成防禦感的觸發器。
為什麼客戶『滿意』就是不轉介?Marcus Buckingham 哈佛商業評論最新研究:愛上一段體驗有 5 道門,多數業務員只過了 2 道
Marcus Buckingham:客戶說「滿意」,其實只是「沒事」 上一篇拆解 Stephanie Bogan 在 Kitces 4 月發表的「工程化倡議」四步驟 時,講的是轉介紹的外部工作流程——辨識擁護者、標註時刻、自然提出、感謝強化。但 Bogan 沒回答一個更底層的問題:為什麼有些客戶你照著四步驟做完,他還是不會幫你轉介? Marcus Buckingham 在 哈佛商業評論 2026 年 5/6 月號 發表的最新研究剛好補上這塊空缺:客戶內心的情感結構。他是 StrengthsFinder 的共同開發者,30 年來都在研究「人為什麼會主動投入一件事」。這一次他在 HBR 上講了一句更反直覺的話——客戶「滿意」根本不會幫你轉介。 這不是情緒問題,是數學問題。Buckingham 在 2026 年 4 月的 HBR IdeaCast 訪談裡用了一個比喻:滿意度跟行為改變的關係不是線性的,是「曲棍球桿」——平的那一段,就算給你打 4 顆星,客戶該流失還是流失,該不轉介還是不轉介。只有當這個體驗讓客戶說出 "I love it" 的那一刻,曲線才會突然往上飆。"The relationship is curvilinear, which means it's like a hockey stick." (這個關係是曲線型的,像曲棍球桿一樣。)Disney 的 Josh D'Amaro 為了把千年鷹號設施的客戶評分從 4 推到 5,砸了 4,000 萬美金重新設計,因為他知道——4 顆星的客戶不會帶朋友來,5 顆星的客戶會。 對保險業務員來說,這個發現很扎心:你那一票每年寄賀年卡、見面說「我很滿意」、但就是從來不介紹朋友給你的客戶——他們真的滿意。問題不是他們在說謊,是「滿意」根本不是一個會讓人行動的情緒。 五道門:Buckingham 的「愛上體驗」框架 Buckingham 在 4 月剛出版的新書 Design Love In 裡,把客戶「愛上一段體驗」拆成了 5 個必須依序滿足的條件。順序很重要——少了第 1 道,後面 4 道都不算數;過了第 2 道,多數人就以為到位了,但真正的轉介者要走完全部 5 道。 這 5 道門分別是:control(掌控感)→ harmony(和諧感)→ significance(意義感)→ warmth(溫暖感)→ growth(成長感)。 下面把它翻譯成保險顧問跟客戶之間的具體場景。 第 1 道:掌控感(Control) 做法: 讓客戶決定節奏、範圍、深度。 Buckingham 強調,這裡的 control 不是「掌控別人」,是「掌控自己」。當人感覺到自己沒有選擇權,第一個反應就是把情感的防衛拉起來——他可能還是會聽你說,但已經不會「投入」了。 舉個例子。你約了一個新客戶聊保單規劃,第一句話如果是「今天大概花 40 分鐘,先帶你看一下我們公司最完整的保障建議書」——客戶馬上知道這場會議的劇本是你寫的。 換成這樣:「我今天準備了三個方向,從基本的家庭保障到比較完整的退休規劃都有。你想先從哪一個聊?或是有哪個問題你最近一直在想,我們直接從那邊切入?」 差別不在話術,差別在誰握著方向盤。Buckingham 的研究顯示,當一個體驗從一開始就讓人覺得「我可以決定」,後面所有情感連結才有可能發生。 第 2 道:和諧感(Harmony) 做法: 在帶客戶去任何地方之前,先讓他知道「你懂我現在的感覺」。 Buckingham 的原話是:"Do you understand what I'm feeling and do you care?" (你懂我現在的感受嗎?你在乎嗎?)很多業務員過了第 1 道之後就直接跳到第 3 道——開始講「你的故事很特別,我幫你客製化」。但中間少了一道:你有沒有先停下來,承認他現在這個情緒? 客戶說:「我老婆最近一直在念,說我們的保障不夠。」 走錯的版本:「對,這就是我今天來的原因,我幫你看一下家庭保障缺口⋯⋯」 走對的版本:「她念多久了?聽起來這件事在你們家裡已經造成一點壓力。在我們聊任何方案之前,我想先理解一下,這件事讓你自己最不舒服的是哪個部分?」 第 2 道門的關鍵字是「停留」。多數業務員在這一步就急著往前衝,因為「停留在情緒裡」感覺像在浪費業務時間。但 Buckingham 的研究說:跳過這一步,後面所有努力都會被客戶解讀成推銷。 第 3 道:意義感(Significance) 做法: 讓客戶覺得自己的選擇本身就有意義,而不是「跟別人一樣」。 到了第 3 道,問題從「你懂我嗎」變成「你懂我這個人嗎」。"Do you understand my story and do you care?" (你懂我的故事嗎?你在乎嗎?)這裡的差別在:第 2 道是當下情緒的承接,第 3 道是把客戶的整個生命脈絡接住。 實際操作上,這意味著你要記得他三年前提過的那個夢想——他想在 55 歲帶太太回希臘住一年,那個希臘不是你 CRM 裡的「退休規劃」標籤,是他大學那一趟畢業旅行第一次跟太太牽手的地方。 當你在規劃時提到:「這個解約金的時間點,剛好是你說想回希臘那年的前兩年,這樣現金流會比較舒服」——客戶感受到的不是「這個業務員很專業」,是「我對他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這道門的自我測試很簡單:拿掉客戶的名字,你的提案還能用在另一個 55 歲男性身上嗎?如果可以,你還沒過第 3 道。 第 4 道:溫暖感(Warmth) 做法: 讓客戶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件事。"Who's with me and how can they help?" (誰跟我一起?他們可以怎麼幫我?)Buckingham 觀察到一件事:人類本能地抗拒「孤單地承受一個體驗」。一個讓人愛上的體驗,永遠有「同伴感」在裡面。 這對保險業務員來說,是一個經常被忽略的維度。你以為服務的是一個人,但其實這個人背後有他太太、他的會計師、他的爸媽、甚至他公司裡那個一起聊投資的同事。 過第 4 道門意味著:你願意把太太一起拉進對話、你願意把客戶的會計師當隊友而不是對手、你願意在他爸生病住院的時候純粹去探望,不順便提保單。 具體要怎麼把這些人拉進對話——什麼時候拉、先拉誰、用什麼順序——之前那篇 Gong Labs 分析 180 萬筆 B2B 交易的多線接觸研究 已經給了完整劇本:3 人以上接觸的成交率是單線的 2.4 倍,但時機比人數更關鍵——第一次就把高權威角色帶進來,勝率反而 -6%;第三次才讓他登場,勝率 +5%。Buckingham 的第 4 道門解釋的是「為什麼要把人拉進來」,Gong 的數據解釋的是「怎麼拉、什麼時候拉」。情感結構配上接觸順序,溫暖感才不會只停在心意,而是真的長出案子。 這跟前三道門最大的差別是——它不是「對話技巧」,是「角色定位」。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當成這個人整個生命網絡裡的一個盟友?還是只是站在他對面提供一個服務? 第 5 道:成長感(Growth) 做法: 讓客戶在每一次跟你互動之後,都比之前更有能力面對明天。"Will this experience make me more capable in any way to face the world tomorrow?" (這個體驗會讓我明天更有能力面對這個世界嗎?)這是最後一道門,也是最少業務員到達的。 很多顧問把客戶教育當作行銷手段——寄電子報、辦講座、做 IG。但 Buckingham 說的成長感不是「資訊輸出」,是「客戶在跟你互動完之後,覺得自己變更聰明了」。 具體來說,每一次跟客戶結束會議的那一刻,客戶心裡的感覺應該是:「剛剛那一個小時我學到了一個我以前不會的判斷方式」,而不是「他幫我安排好了一個方案,我簽名就好」。 這聽起來反直覺——一個讓客戶變得更會自己理財的顧問,不會被客戶炒掉嗎? Buckingham 的數據答案是相反的。當一個客戶覺得「跟你在一起,我自己在變強」,他不只不會離開,他還會變成最強的轉介來源——因為他想讓他朋友也經歷一次這種「我變更會理財了」的感覺。 多數業務員停在第 2 道,就以為到位了 這是 Buckingham 的研究最殘酷的發現。 第 1 道(掌控感)多數人靠 SOP 或顧問訓練做得到——「我會先問客戶想聊什麼」。第 2 道(和諧感)多數人靠經驗做得到——「我會傾聽他的情緒」。 然後就停了。 因為到了第 3、4、5 道,要的不再是技巧,是真心。第 3 道要你真的記得這個人;第 4 道要你真的願意站在他生命的這一邊;第 5 道要你真的相信讓他變強比讓他依賴你更重要。 這也是為什麼 Buckingham 說:「滿意」是一條情感的天花板,撞到就停了。能突破天花板的,只有那些客戶會跟朋友說「我認識一個人,他真的不一樣」的關係——而那種關係,必須走完全部 5 道門。 下次盤點客戶名單,可以試一個練習:把每個客戶名字寫下來,旁邊標 1 到 5,看你跟他走到第幾道。然後挑一個你停在第 2 道的客戶,下次見面時,故意不要急著往第 3 道跳——先停留在第 2 道,把那個情緒接住,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Buckingham 的整個研究其實是在說一句話:行為改變不是被「滿意」推動的,是被「愛上」推動的。而愛上,是有結構的。 把這篇跟 Bogan 的工程化倡議 放在一起看,兩個框架的分工就清楚了:Bogan 教你「什麼時候開口、怎麼開口」,那是漏斗;Buckingham 教你「為什麼有的客戶開口會說好、有的客戶根本沒走到那一步」,那是引擎。漏斗沒有引擎是空轉,引擎沒有漏斗是內燃。兩個一起跑,轉介才會真正系統化。📎 想看 Buckingham 在訪談裡親自拆解 Disney 千年鷹號的 4,000 萬美金實驗、Audi 怎麼用一通「終止檢查」電話搞砸客戶忠誠度、以及他為什麼說「曲棍球桿曲線」是行為改變的真正秘密,推薦聽 HBR IdeaCast 2026 年 4 月那一集。完整的研究方法、Kroger 案例和企業實作建議,在 HBR 5/6 月號的這篇文章 裡。如果想把這套框架延伸到團隊管理那一面,他 4 月剛上市的新書 Design Love In 把員工體驗和客戶體驗放在同一個架構下談,會更完整。
Kitces & Carl 189:客戶不是不想聽你的建議,是被『改變疲勞』壓垮——你『太快給答案』就是失去那場會議的真正原因
Michael Kitces 與 Carl Richards:當顧問業最資深的兩個人同時說『慢下來』,這句話值得停下來聽 Michael Kitces 是美國理財顧問業最被頻繁引用的研究者,他經營的 Kitces.com 幾乎是每一個美國 RIA(獨立顧問)每週的必讀;Carl Richards 則是把『行為偏誤』畫成一張張紙巾草圖的顧問——他的 《The Behavior Gap》 在金融顧問圈被當成必讀的客戶溝通入門書。 這兩個人合做的 Kitces & Carl Podcast,在 2026 年 4 月 30 日上線了第 189 集 《Navigating Change Fatigue With And While Serving Clients》。這一集跟過去 188 集很不一樣——它不在教你怎麼把建議講得更清楚、不在教你怎麼處理客戶的異議,而是反過來提醒:你下一場會議最該做的事,可能不是『更好地說』,而是『晚一點說』。 『改變疲勞』不是客戶累了,是 2026 整個劇本在他眼前翻盤 Carl Richards 在這一集開場就把『改變疲勞』(change fatigue)和大家熟悉的『決策疲勞』分開:決策疲勞是『今天決定太多事,腦袋累了』;改變疲勞是另一個層級——是『整個世界停不下來、規則一直變、我跟不上』的那種倦怠。 他引述 Seth Godin 的一句話來定錨這個時點:"Right now is as stable as it's ever going to be." (現在這一刻,已經是未來幾年裡你能擁有的最穩定的時候了。)換句話說,未來只會更不穩。AI 的衝擊、就業市場的洗牌、房價可負擔性世代性的崩塌、$250,000 美元的高教育貸款是否值得、退休金何時能領、子女是否會被 AI 取代——這些問題在 2026 同時砸到一個普通客戶頭上,他不是來找你解一題,他是來找你『讓世界暫時不要再變了』。 Carl 在節目裡把這個感受講得很直白:"The playbook changed in real time, and that's horrific for people who were following the old rules." (那本劇本是在你照著做的當下被換掉的——對所有照著舊規則走的人來說,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而 Michael Kitces 接話的角度更值得業務員停下來想:當客戶處在這種狀態,顧問本能想做的事——『提供清楚的方案』『建議三個選項』『給一個明確的下一步』——反而是把客戶推得更遠的那個動作。因為你急著把不確定變成確定,等於在告訴客戶:「你的不安是不對的,來,這裡有答案。」客戶心裡的回應其實是:「你根本還沒聽懂我為什麼累。」 做法一:把『提案三個方案』改成『先標出客戶今年最沒辦法決定的是哪一塊』 這一集最反直覺的部分,是 Michael Kitces 提出他自己 20 年來累積的一個工作習慣:"I assume every client is wrong when they tell me their goals... there's always something else, something deeper." (每次客戶告訴我他的目標,我預設他講錯了——背後一定還有別的東西,更深的東西。)這不是說客戶在說謊,而是他在『說他以為你想聽的那個版本』。當一個 55 歲的客戶說『我想 60 歲退休然後天天打高爾夫』,Michael 的反應不是『好的,那我們算 5 年的退休現金流』,而是『等等——你是想天天打高爾夫,還是想離開現在這份工作?』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不一樣,後續整套規劃也完全不同。 把這個方法搬到一場 KYC、年度檢視、或是客戶突然來電要『調整保單』的會議——第一件事不是攤開三個方案,是先把客戶今年腦中那一團『卡住的東西』標出來。可以問的不是「你想怎麼處理這筆錢?」而是「過去這幾個月,有沒有什麼事是你想了很多次、但一直沒辦法做決定的?」你會驚訝於客戶開口的那段話跟你預設的議題有多麼不同。 做法二:學 Michael Bungay Stanier——你下一句話說太快,整個建議就失準 Michael Kitces 在這一集多次引述 Michael Bungay Stanier 的一句話,這也是他暢銷書 《The Coaching Habit》 的核心命題:"Your advice almost always sucks... not because it was wrong, but because it was too early." (你的建議幾乎永遠很爛——不是因為內容錯了,是因為講太早了。)Bungay Stanier 把這個本能稱為『建議怪獸』(the advice monster)——人類大腦在聽到一個問題的瞬間,就會自動跳去想答案,而那一瞬間你已經不在聽了。對業務員來說,這個本能特別強,因為我們從入行第一天就被訓練『要能解決客戶的問題』『要會講重點』『不要繞圈子』。 但在 2026 客戶身上,這個訓練變成詛咒。你越快給答案,客戶越覺得『你只是想賣我東西』;你越快收斂議題,客戶越覺得『你沒有真的聽我講』。Bungay Stanier 的解方是把『下一句話』從『陳述』換成『問題』,他最有名的提問句是極短的一句:「And what else?」(還有呢?)——刻意延長客戶說話的時間,把『建議怪獸』關在門外多 30 秒。 對保險業務員來說,最直接的應用是:當客戶第一次提到一個擔憂(『我擔心退休金不夠』『我想幫小孩準備教育金』『我想重新檢視保單』),不要急著回應你的方案。再問一句:「除了這個,你最近還在想什麼?」很多時候,客戶第三次開口講出來的事情,才是真的讓他失眠的那一塊。 做法三:先承認你聽到了,再談下一步——『I hear you. Now, let's make a plan.』 這集裡 Carl Richards 給了一個極短、但威力很強的開場句:"I hear you. Now, let's make a plan." (我聽到了。好,我們來做計劃。)這句話的關鍵是『順序』。多數業務員會直接跳到第二段——『我們來做計劃』——因為那是我們的舒適圈。但 Carl 強調,如果你跳過第一段,整場會議就失去了情感地基。客戶要的不是你『同情』他,而是你『承認他講的這件事是真的』。承認,不等於同意;承認,是讓客戶確認你跟他在同一個房間裡。 Carl 在節目裡還補了一句他從觀察百位優秀領導者得到的結論:"The best leaders weren't the ones with all the answers; they created the best conversations and allowed for collective interpretation." (最好的領導者不是那些有答案的人,是那些能創造出最好對話的人,讓大家一起去詮釋現在發生了什麼。)這對保險業務員的會議結構有一個直接的改寫:把『會議開場 = 我準備好的提案』改成『會議開場 = 我先問三個問題,讓你把今年腦中的雜訊講出來』。三個問題可以是:「過去這六個月,你身邊有沒有發生什麼事,讓你開始重新想自己的財務規劃?」 「如果今天什麼決定都不做,你最擔心一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身邊有沒有什麼人——家人、朋友、同事——他們的狀況最近讓你也開始想自己的安排?」這三個問題不會讓你成交得更慢,反而會讓客戶在 30 分鐘內把他真正在乎的事情交給你。因為你是 2026 那個沒有急著賣他東西的人。 顧問自己也要『8 到 12 小時』的不插電時間——不是獎勵,是基本配備 這集還有一個容易被略過、但 Carl Richards 講得很重的段落:當你的客戶都處在改變疲勞,你自己也是。如果你 7 天 24 小時都在處理別人的不確定,你會變成 Carl 形容的那種狀態——「broken humans」(壞掉的人)。他建議顧問每週至少要有 8 到 12 小時不戴耳機、不滑手機、待在戶外的時間。 他特別強調:「Recovery isn't a reward. It's a prerequisite for continuing to do the work.」(恢復不是獎勵,是你能繼續做這份工作的前提。)這句話放在台灣保險業務員的脈絡——LINE 24 小時亮著、客戶半夜傳訊息、週末還要跑活動——可能是這集裡最不好做、但最該做的一件事。因為一個自己已經在疲勞裡的業務員,沒辦法在客戶疲勞的時候,當那個『靜得下來的人』。📎 這一集 Kitces & Carl 還有一段 Michael Kitces 親自示範如何在客戶說『我想 60 歲退休』時,用三層提問把背後真正的恐懼釣出來——示範現場很值得聽他的語氣和節奏,文字版抓不到那個『慢下來』的感覺。完整節目可以在 Kitces & Carl Episode 189 收聽,show notes 也整理了 Carl Richards 提到的所有書單,包含 Michael Bungay Stanier 的 《The Coaching Habit》 和他自己的 《The Behavior Gap》。
Jason Bay 直播拆 3 通真實 cold call:保險業務員失去那場會議的瞬間,往往不是客戶說『我考慮一下』,而是你太快回答了那句話
Jason Bay:教 Zoom、Gong、Rippling 業務員的那個人,這次親自下海打陌生電話 很多人講陌生開發都是在台上講、不在線上打。Jason Bay 不一樣。他是 Outbound Squad 的創辦人、Zoom、Gong、Rippling 等企業的銷售訓練講師,過去十年的工作就是一件事:拆解業務員打陌生電話時,那個「會議丟掉的瞬間」是怎麼發生的。 2025 年 8 月 20 日,他在 30 Minutes to President's Club(30MPC,目前全球業務類排名第一的 podcast)發布的《We Break Down 3 Real Cold Calls (And One Is Mine)》,現場拆三通真實 cold call——其中一通是他自己打的。整集是現場真實通話拆解,連撥打、處理異議、判斷該不該推進、即時微調話術,全部公開。 最反直覺的一句話,是他在 podcast 中段說的:「業務員失去那場會議的瞬間,常常不是客戶拒絕你,是你太快回答了客戶的話。」 這句話幾乎可以重寫整個保險業務員每天打電話的反射動作。 「買家世界」開場法:你開口的第一句話,必須跟你想賣的東西無關 Jason Bay 在 GTMnow 對他的陌生開發專訪裡講得直接:"Don't do your elevator pitch there. Start the cold call or that email or whatever it might be with their world first." (別在開場做你的電梯簡報。陌生電話、陌生信、不管什麼,第一句都要從『他們的世界』開始。)什麼叫『他們的世界』?不是你的產品解決什麼問題,而是這個人現在正在被什麼考核、被什麼壓得喘不過氣、老闆問他什麼問題答不出來。 他在 podcast 裡示範的開場是這樣的:"Hi David, I'm calling about all the hiring it looks like you're doing in Canada right now... Do you have a minute?" (David 你好,我打來是因為注意到你們最近在加拿大大量招人...你有一分鐘嗎?)對比保險業務員平常的開場:「先生你好,請問您有沒有規劃保險的需求?」差別不在禮貌,在於前者是站在客戶現在正在處理的事情上,後者是站在自己想賣的東西上。 Jason Bay 的核心主張是:「move from me-centric messaging to you-centric messaging」(從『我中心』訊息切換到『你中心』訊息)。這個切換,技術上很簡單;心理上很難——因為它要求你開口前,必須真的去查過這個人最近在忙什麼,而不是打開名單就撥。 「先承認情緒、再回答內容」:把『我考慮一下』從句點變成新的開場白 這是整集 podcast 我覺得最值得抄下來的部分。 當客戶說「我已經有保險了」「現在不方便」「再寄資料給我」,大部分業務員的反射動作是——立刻回答內容:「沒關係我們的方案不一樣」「那您方便的時間是?」「好的我寄給您」。 Jason Bay 在 podcast 中段的拆解非常犀利:客戶丟出這句話的當下,他想處理的不是內容,是情緒。他想趕快結束這通他不想接的電話。你急著回答內容,等於告訴他:「我沒聽到你的不耐煩,我只想完成我的話術。」會議就是在那一秒丟掉的。 他教的框架叫 EVO(Empathize, Validate, Offer,承認、驗證、給予),順序不能顛倒: 第一步:承認情緒(Empathize)。 「我懂,我自己也不喜歡接陌生電話。」 第二步:驗證(Validate)。 「我打給跟你差不多角色的人,十個有八個第一句話也是這個。」 第三步:給予(Offer)。 「給我 30 秒講完為什麼我是打給你而不是打給別人,30 秒之後你覺得不相關直接掛掉,我不會回撥。」 差別在哪裡?普通業務員聽到拒絕,本能想證明自己不是垃圾電話。Jason Bay 的做法是:先讓對方知道你聽到他了,再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聽。承認情緒不是話術上的客套,是讓對方放下防衛的開關。 他在 podcast 中段直接示範:客戶說「我現在很忙」,他回「我聽起來真的吵到你了,那我長話短說——」然後客戶就停下來聽了。沒有任何技巧勝過「我聽到你了」這四個字。 「反向 pitch」:你猜我不在意 X,因為大部分跟你同位的人覺得 Y 比較重要 這招是 Jason Bay 最反直覺的工具。 一般業務員推銷的邏輯是:「我們有 ABC 三個亮點,您看哪個最吸引您?」推力。 反向 pitch 的邏輯倒過來:「我猜你大概不太在意保費省 5%,因為我打給跟你一樣是中小企業老闆的人,他們真正擔心的是員工出事的時候老闆會不會被告——這部分跟你比較相關嗎?」 差別在於:你不是把好處攤出來請對方挑,而是先用社會證明(其他跟他同位的人)幫他排除掉他不在意的事,再把焦點集中到你預判他真正在意的那一兩個點。心理上,這是把「推力」轉成「拉力」——對方會覺得「這個人懂我這位置的人在想什麼」,而不是「這個人在賣我東西」。 Jason Bay 在 Outbound Squad 的『Too Good To Ignore』方法論裡,把這個動作叫做 Provoke(挑釁):"Engage buyers with a strong point of view on their problem that compels action now." (用一個對他問題的強烈觀點切入,讓他現在就想動。)關鍵字是「強烈觀點」。不是你列三個選項請他挑,是你直接告訴他「我覺得你這位置的人,真正卡住的是 X,不是 Y」。錯了沒關係,他會糾正你;對了你就贏了——因為你展示了這個位置的人才有的洞察。 知道什麼時候主動退出:資格不符就 dis-qualify,別硬約 最後一個反直覺的點:Jason Bay 整集 podcast 撥了好幾通電話,連接率 30%,但只有 11% 真的轉成會議。剩下 19% 他做了一個很多業務員不敢做的決定——主動把客戶從名單裡刪掉。 他的原話是:"Ruthlessly disqualify opportunities unworthy of our energy, time, and attention." (無情地把不值得我們花時間、精力、注意力的機會踢掉。)什麼叫不值得?在 podcast 裡他示範了三個訊號:對方完全沒辦法描述自己現在的處境(代表他根本沒在想這件事)、對方一直把你轉介給「我老婆會處理」(代表他不是決策者)、對方的時間預期跟你完全錯開(「我半年後再看」其實是「永遠不看」)。 這個框架對保險業務員特別有意義。我們常常被教「每一個名單都要追到底」,但 Jason Bay 的數據說的是相反的:當你願意把不對的客戶踢掉,剩下的時間你會花在真正可能成交的人身上,整體產能反而上升。 主動退出不是失敗,是判斷力。一個業務員的成熟度,不在於他能跟所有人都聊上五分鐘,在於他能在第二分鐘就誠實地說「您這個情況,現在可能還不適合我們的服務,我下次再聯絡您」——然後把那 28 分鐘留給下一個值得的人。📎 這集 30MPC《We Break Down 3 Real Cold Calls (And One Is Mine)》 是現場真實通話拆解,包含撥打、處理異議、資格判斷、即時微調話術。本文沒有覆蓋到的,是 Jason Bay 在連續快撥那段展示的「即時微調訊息」技巧——他打到第三通就完全捨棄前兩通的話術換新的角度切入。如果你每天打超過 20 通陌生電話,那段特別值得聽。另外 Jason Bay 的完整框架文件在 30MPC 的 Jason Bay 框架專頁可以下載,跟 Outbound Squad 官網的「Too Good To Ignore」方法論互相補充。
Insurity 2026 調查:消費者支持 AI 用在保險『翻倍成長』,但有一條線他們堅決不讓 AI 跨過——那條線,就是你這個業務員的護城河
過去一年,保險業務員問我最多的問題大概就是:「AI 真的會取代我嗎?」 我以前都用「AI 不會取代你,但會用 AI 的人會取代你」這種話術回答。但現在我有更精準的答案了——而且這個答案不是哪個顧問講的,是 1,000 多位美國消費者親口畫的線。 Insurity 4/21 公布了 2026 年的 AI in Insurance 消費者報告。這份由 Wakefield Research 在 2026 年 2 月執行、訪問 1,000 多位美國成年人的調查,做了一件業界很少有人做的事:它沒有問業務員怕什麼,它問消費者願意把哪些事交給 AI、又有哪些事打死不讓 AI 碰。 結果非常清楚。清楚到我覺得每一個保險業務員都應該把這份報告印出來,貼在電腦螢幕旁邊。 Insurity 2026 報告:消費者支持 AI 翻倍成長,但「翻倍」之後還有一條更重要的界線 先講最容易被新聞標題拿去用的那一段。 2025 年,只有 20% 的美國消費者覺得「保險公司用 AI 改善服務」是好事;2026 年,這個數字翻倍到 39%。同時,「會因為保險公司公開使用 AI 而比較不想買」的比例,從去年的 44% 降到今年的 36%。 這份調查也顯示,84% 的美國消費者至少偶爾會用 AI 工具,27% 是每天用。 如果你只看到這裡,你會得到「AI 大勢已成、業務員快沒飯吃」這種媒體很愛寫的結論。 但 Insurity 報告真正值錢的,是後面那一段——當問卷問到「你願意讓 AI 替你做什麼?」時,數字突然出現了一條鋒利的分水嶺。 第一條界線:「資訊流」可以給 AI,但「決策流」要人來 把報告的數字攤開來看,消費者畫出的那條線會自己跳出來。 消費者願意讓 AI 做的事(接近一半的人都 OK):46% 願意讓 AI 生成報價(quote) 39% 願意讓 AI 追蹤理賠進度(claim status) 38% 願意讓 AI 更新個人資料消費者拒絕讓 AI 做的事(大部分人都不要):只有 22% 願意讓 AI 替自己提出理賠申請 只有 16% 願意讓 AI 替自己取消或續約保單 將近 50% 的人明確不信任 AI 做「理賠核准、詐欺判定、保單調整」這類決策 只有 33% 信任 AI 主導的保險決策看出規律了嗎?"Consumers have moved past the hype cycle. They are not impressed by the fact that insurers are using AI. They care about how it is being used." (消費者已經不在意「保險公司用了 AI」這件事本身了。他們在意的是 AI 被用來做什麼。)這是 Insurity 總裁 Jatin Atre 給 Insurance Business Magazine 的解讀。但更狠的話在後面:"If AI is deployed simply to cut costs or automate decisions without explanation, trust will erode. If it is deployed to make underwriting smarter, claims faster, and interactions clearer, with real oversight behind it, trust grows." (如果 AI 只是被用來降低成本、在沒有人解釋的情況下自動做決定,信任會崩盤。如果 AI 是讓核保更聰明、理賠更快、互動更清楚,並且背後有真實的人在監督——信任會成長。)「real oversight」——真實的監督。這四個字是整份報告的關鍵字。 消費者要的不是 AI 滾出去,而是 AI 出現的時候,他們抬頭要看得到一個人。 為什麼是這條線?因為這是「責任能不能轉嫁」的線 這條 46% vs 16% 的鴻溝,看似是消費者的「直覺」,其實藏著一個極理性的判斷邏輯:這件事如果出錯了,誰要負責?報價錯了——重新報就好,沒有實質損失 追蹤理賠進度錯了——查一下就知道,損失很小 更新地址錯了——改回來就行這些是「資訊流」工作。AI 出錯,消費者承擔的代價很低。所以他們願意讓 AI 做。 但反過來:替我提出理賠申請出錯——我可能拿不到該拿的錢 替我取消保單出錯——我可能在出險的時候沒有保障 判定我的理賠不合格——這會直接影響我的人生 把我標記成詐欺——我未來保不到險這些是「決策流」工作。AI 出錯,消費者要承擔不可逆的後果。 而 AI 沒辦法承擔後果。AI 不會被告,AI 不會被吊照,AI 不會在客戶簽下取消保單之後接到他打來哭著問「為什麼那時候沒有人勸我」的電話。 只有人會。 而消費者在問卷上做的這個選擇,本質上是:「我願意把『可逆的事』交給 AI,但『不可逆的事』我要一個能負責的人陪我做。」 這跟我們之前寫過的 Andrew Lo 的觀點 完全是同一條邏輯——AI 沒有牙齒,咬不到責任,所以重大決策客戶不會放手給它。 三個你可以馬上開始做的調整 知道這條線之後,業務員的工作地圖其實會變得非常清楚。 把「資訊流」的工作全部打包給 AI(quote / status / FAQ) 做法: 不要再花時間做客戶其實想自己用 AI 解決的事。 如果客戶有 46% 都願意自己用 AI 報價,那你還在花一個下午幫客戶手動跑三家公司的條款比較表,這個時間是「業務員在幫 AI 打工」——你做了客戶覺得不需要你做的事,付出的時間沒有換到任何信任溢價。 把這些工作 AI 化、自動化、模板化。你的時間應該全部押在後面那 84% 不能交給 AI 的事情上。 把「決策時刻」變成你的主場(claim / cancel / renew) 做法: 主動標記出客戶人生中那些「不可逆」的瞬間,告訴他們你在那裡。 舉例對話(客戶寫 LINE 給你):客戶:我最近用 ChatGPT 比了一下保費,發現有家公司便宜 12%,我在想要不要換。 一般業務員:「你不要換,我們家服務比較好。」(這是話術,客戶聽不進去) 重新框架後:「比保費這件事 AI 確實做得比我快也比我準。但你下一步要做的是『取消舊保單、買新保單』——這件事 16% 的人才會放心交給 AI,因為它是不可逆的。我們花 30 分鐘把這次轉換的風險過一遍,過完你想換我幫你換、你不想換我們就不動。可以嗎?」你不是在跟 AI 比「資訊處理速度」。你是在跟 AI 比「承擔後果的能力」。這是它跑不贏的賽道。 用「judgment」當你的計費單位,不要用「task」 做法: 重新檢視你給客戶開的帳單(不管是手續費、佣金、年費、顧問費),看看你是在賣「動作」還是在賣「判斷」。 如果你的價值主張長這樣——「我幫你比較三家公司的方案、整理好報表、提醒你續約日期」——那 Insurity 的報告告訴你,這 46%-39%-38% 的工作客戶很快就會自己用 AI 做完,不需要你。 如果你的價值主張長這樣——「客戶要決定要不要動保單的時候,我會花 30 分鐘把不可逆的後果過一遍;客戶被理賠卡關的時候,我會替他承擔『跟核保部門吵架』的情緒勞動;客戶被詐欺判定誤標的時候,我會走流程申訴到底」——那你賣的是「判斷 + 責任承擔」,這是 84% 的人都不會交給 AI 的工作。 這份 Insurity 調查最值錢的訊號其實是:消費者已經幫你把工作分類好了。 他們把報價、查詢、文書這些 AI 做得快又便宜的事,從你的工作清單上劃掉了。但他們同時把「替我做不可逆的決定時陪我」這件事,留下來,並且明確標註——「這個位置必須是人」。 你的工作不是去跟 AI 搶報價速度。你的工作是站好這個被消費者親手保留下來的位置。📎 想看 Insurity 完整的 18 題調查內容、各項任務的細部接受度、以及 Jatin Atre 對保險業 AI 部署的完整框架,可以讀 Insurity 官方新聞稿 和 Insurance Business Magazine 的拆解。原始報告還有一些這篇文章沒覆蓋到的數據——例如 26% 的消費者目前還沒形成意見(這群「未表態」族群是業務員下半年最該主動接觸的對象),以及 Insurity 對保險公司「該怎麼公開揭露 AI 使用」的具體建議,都很值得業務員自己讀一遍。
Citi Sky AI Avatar 上線:業務員的對話護城河剩下什麼
過去兩年,業務員看到的「AI 取代論」大多停在後台——AI 幫顧問寫筆記、整理 CRM、生成提案。客戶端那一面,銀行還是用 App、客服電話、和你的臉撐著。2026 年 4 月 22 日,這條防線出現第一個明顯的破口:花旗銀行旗下 Citi Wealth 在 Google Cloud Next 2026 大會發表 Citi Sky——一個用 Google DeepMind 即時 Avatar 技術打造的「AI 團隊成員」,今年夏天起向 Citigold(資產 20 萬美元以上)客戶分階段釋出,能用語音和影像跟客戶聊投資、提醒定存到期、推送市場觀點。這不是一個藏在 App 裡的聊天機器人——這是大型銀行第一次,讓 AI 直接走到客戶面前。 Andy Sieg 的定調:從「介面」到「智慧」,從「交易」到「結果」 Citi Wealth 主管 Andy Sieg 在發表會上的措辭很值得讀兩次:"We believe Citi Sky will change the model of wealth management. For decades, managing your financial life meant navigating apps, calls, and meetings. With Citi Sky, you simply ask – and act." (我們相信 Citi Sky 會改變財富管理的模式。過去幾十年,管理你的財務人生意味著穿梭在 App、電話、和會議之間。有了 Citi Sky,你只要問——然後採取行動。)他接著補一句更直白的話:"At the center is a universal question: 'Am I financially okay?' Citi Sky answers that in real time – bringing together insight and execution in a way that is simple and clear." (核心是一個普世的問題:『我財務上沒問題吧?』Citi Sky 即時回答這個問題——把洞察和執行用簡單清楚的方式合在一起。)這段話的訊號彈意義大過產品本身。過去業務員的價值論述是:「客戶有複雜的問題,需要一個真人顧問來回答。」Sieg 把這個論述拆掉了——他不否認問題複雜,他主張這些複雜問題的「即時解答」可以由 AI 處理。Google Cloud 執行長 Thomas Kurian 在同一篇 新聞稿 補了一句技術人視角的詮釋:「金融服務的未來,在於有能力把海量資料轉成對投資人有對話性、可行動的智慧。」 「對話性」三個字是重點。文字聊天機器人客戶用了五年也沒養出習慣;語音 + 影像 + 即時回應的 Avatar,是另一回事。 Citi Sky 已經攻下的四個對話場景:先承認 AI 做得到什麼 要思考業務員剩下什麼,得先誠實列出 AI 已經在客戶端做得到的事。從 Citi 官方資料 與 WealthManagement.com 的 4 月報導 拼起來,Citi Sky 第一階段就涵蓋這四種對話: 一、「我帳戶現在怎麼樣」型查詢。 客戶不用打開 App、不用記欄位在哪、不用聽客服語音選單。直接問「我現在帳戶總值多少、上個月配息多少、我在科技股的曝險有沒有超標」,Avatar 直接念給你聽。 二、「主動提醒型」事件。 Citi 特別點名「定存(CD)到期提醒」。這個場景過去是行員或業務員打電話給客戶 cross-sell 的黃金機會——「您這筆定存下個月到期,要不要看看我們的新產品?」現在 Avatar 會先把這通電話打掉。 三、「市場觀點傳遞」。 Citi Wealth 投資長辦公室(Chief Investment Office)的觀點,過去靠業務員 forward email、轉貼 LINE。現在 Avatar 直接把它端到客戶面前,而且是用對話的方式問「想聽我們怎麼看這次升息嗎?」。 四、「跨語言、跨時區、隨時待命」。 第一階段上線英文與西班牙文,未來擴展。對北美西語裔客群來說,這是一個業務員語言能力的直接替代品。Avatar 的另一個結構性優勢是「永遠在線」——客戶半夜睡不著想看一下投資組合,業務員不會接電話,Avatar 會。 把這四件事疊起來看:傳統業務員「我隨時都在、我幫你看市場、我提醒你續做」這幾條主打話術,2026 年下半年起,在 Citigold 客群基本失效。 AI Avatar 暫時做不到的三個對話:業務員該加倍投資的 20% Sieg 在新聞稿裡有一句話業務員應該裱框:"It doesn't replace our advisors – it makes them more powerful, extending their reach and deepening their impact." (它不取代我們的顧問——它讓顧問更強大,延伸他們的觸角、加深他們的影響力。)他甚至公開承諾未來幾年「會繼續加聘顧問」。但仔細看,這句話的潛台詞是:被加聘的顧問,不會是處理上面那四種對話的人。AI 把例行對話吃掉,剩下的是越來越窄、但越來越值錢的 20%。這 20% 長什麼樣?拆三個場景。 場景一:「決定要不要做這件事」的對話(Decision Conversations) 做法: 不提供資訊,協助承擔決策的心理重量。 Avatar 可以告訴客戶「這支基金過去十年年化 8%、波動度 14%」,但它不會跟客戶一起承擔「現在五十五歲了,要不要把房子貸出去買投資型保單」這種決定。Citi 引用 eMarketer 的數據:只有 18% 的美國人「相信 AI 提供獨立的財務建議」。這不是因為 AI 不準,是因為決定本身需要一個會對你眨眼睛、會在你猶豫時沉默 30 秒、會在你決定後說「那我們就這樣做吧」的人。 對話範例:客戶:「我太太說退休基金已經夠了,但我還是想加碼科技股⋯⋯」 Avatar 會做的:拉出退休現金流模擬、列出加碼後的曝險變化。 業務員該做的:「等一下,你跟太太這個分歧已經多久了?這次加碼如果賠了,你回家怎麼跟她說?」第二種對話 Avatar 不會問,因為它不會替你扛婚姻關係的後果。 場景二:「人生轉折」的對話(Life Transition Conversations) 做法: 不解釋產品,陪客戶重新定義問題。 客戶剛被診斷出重大疾病、剛離婚、父母剛過世、兒子大學讀到一半說要休學創業。這些時刻客戶不需要「最佳化的資產配置建議」,他們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坐在對面,幫他把混亂的訊號排成一個可以決策的次序。 Citi Sky 第一階段的功能 list 裡,沒有任何一條是「協助客戶處理人生重大事件」。這不是技術缺陷,是設計選擇——Avatar 處理「Am I financially okay?」這種封閉問題很強,處理「我接下來該怎麼活」這種開放問題很弱。 業務員該加倍投資的,是被客戶記得「我那時候快崩潰,他給我兩個小時聽我講話,然後告訴我先別動」的能力。一年只會發生兩次,但這兩次決定客戶會不會把你當一輩子的顧問。 場景三:「跨家庭、跨世代」的對話(Cross-Generational Conversations) 做法: 不對單一客戶最佳化,協調整個家庭系統。 Avatar 對一個帳戶說話。但財富管理真正的戰場是「客戶 + 配偶 + 父母 + 成年子女 + 家族信託受益人」這個網路。Sieg 強調 Citi Sky「整合洞察與執行」,但它整合的是資料層,不是關係層。 實際對話往往是:「客戶想把財產給女兒不給兒子,但要在不撕裂家庭的前提下完成。」這種對話需要業務員在三代人之間來回穿梭、知道誰跟誰最近吵架、誰在乎面子誰在乎錢、什麼話該由誰先說出口。Avatar 看資料看得懂,但它不會被邀請到家族年夜飯。 真正的訊號:業務員的單位時間正在被重新定價 Citi Sky 上線最值得咀嚼的不是技術,是經濟學含意。當例行對話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業務員的每一分鐘工資只能來自那 20% AI 做不到的對話。換句話說,過去靠「服務量」(多少電話、多少拜訪、多少 KYC 表)建立的價值,正在崩。新的價值錨點是「這次對話是不是只有人能做」。 這也解釋為什麼 Sieg 一邊發表 AI Avatar、一邊承諾繼續加聘顧問——他不是在加聘做帳戶管理的人,他是在加聘做「決定、轉折、家族」三種對話的人。這兩者的薪資結構,未來會分裂。 當你的客戶下次去花旗存錢,跟他講話的不是你,是 Avatar——你不是被取代了,你是被升級了。問題只剩一個:你準備好做那 20% 的對話嗎?📎 想看 Citi Sky 完整功能規劃和 Andy Sieg 的長段訪談,可以讀 Citi 官方新聞稿 與 WealthManagement.com 的現場報導。Google Cloud 那邊則由 Thomas Kurian 親自背書,技術細節(Gemini Enterprise Agent Platform、DeepMind Live API 的延遲設計)都在 Google Cloud Press Corner 的同步稿 裡。如果你想理解這件事在「客戶信任 AI 的比例只有 18%」這個前提下為什麼仍然會跑起來,eMarketer 的策略分析 把銀行的算盤拆得最清楚——本文沒有複述他們對「品牌信任移轉」那段論證,值得單獨一讀。
Stephanie Bogan:你以為「客戶滿意了就會幫你轉介」是業績常識,Kitces 4 月新框架告訴你這是業務員卡關的最大幻覺
如果你問十個保險業務員:「你最大的新案來源是哪裡?」九個會說「緣故與轉介紹」。 但如果再問下一句:「你有一套讓客戶轉介的『系統』嗎?」九個都會愣住——然後給你一個聽起來很漂亮、但其實很空的答案:「就是把客戶服務好,他自然會幫你介紹。」 這個答案聽起來像智慧,其實是業績卡關的最大幻覺。 Limitless Advisor 創辦人 Stephanie Bogan 跟 Kitces.com 的 Sydney Squires 在 2026 年 4 月共同發表的新文章 《3 Growth Strategies That Won't Plateau As The Firm Grows》,用一句話戳破了這個幻覺:轉介從來不是被動結果,是必須被工程化的系統。 Stephanie Bogan:管 36 位七位數事務所老闆的教練,與 Michael Kitces 一起發表這份新框架 Stephanie Bogan 不是一般的顧問教練。 她 24 歲創辦自己的第一家顧問公司 Quantivus,36 歲時以七位數金額把公司賣給 Genworth Financial 並進入該 Fortune 200 公司的高管團隊,後來轉任 United Capital 的訓練與客戶體驗資深副總,幫助該公司打造出一套被全美數千名顧問採用的全國性實務模型——這家公司後來被 Goldman Sachs 收購。 2014 年她退休搬到哥斯大黎加,現在每週工作約 25 小時,一邊經營一家七位數營收的教練公司 Limitless Advisor,一邊跟 Michael Kitces 共同主持 Limitless Leaders 計畫,今年(2026)的學員是 36 位七位數營收事務所的老闆。她也是 Kitces.com 的長期特約撰稿人,知名的客座專欄包括 《7 Pillars Of Running An Advisory Firm Like A Real Business》 與 《The Four M's Of Finding "Limitless" Success As A Solo Advisor》。 換句話說,這篇文章不是學者寫的理論,是一個「自己賣過、教過幾百個老闆怎麼把事務所從一個人撐到一個團隊」的實戰派,把她最常看到的卡關模式攤開來講。 「年輕人和高收入客戶最不會主動轉介你」——Bogan 揭穿被動轉介策略的崩塌時刻 文章最反直覺、也最值得業務員停下來想三分鐘的洞察是這個:"Today's clients – especially those in younger and higher-income segments – are less likely to rely on referrals, and most firms lack a formal system to encourage them." (現在的客戶——尤其是年輕族群與高收入族群——比較不會仰賴轉介紹這件事;而多數事務所根本沒有一套正式的系統去鼓勵轉介。)讀到這句話,你應該倒抽一口氣。因為「年輕和高收入」剛好是每個業務員最想開發的客群。 為什麼這群人反而最不轉介?Bogan 在文章中的解釋是:他們的社交資本(social capital)更稀缺、更謹慎。簡單說,他們不會輕易把朋友介紹給一個服務商,因為一旦介紹失敗,他們自己會付出社交代價。年紀大、退休族群還會主動聊「我那個顧問很不錯」,但 35 歲的科技業 VP 不會——他怕推薦錯人讓自己看起來不專業。 這個發現直接把業務員多年來信奉的金科玉律打破:「服務好客戶,他自然會介紹我」這句話,只在你的客戶群是退休族群時成立。一旦你的客戶結構年輕化、高收入化(也就是你「升級客群」之後),這個被動策略就會悄悄停下來——而且你會以為是自己最近運氣不好,其實是你的成長引擎根本不在引擎位置上。 Bogan 在另一段點得更直白:"Growth can't just live with the founder. You have to create a repeatable experience your whole team can deliver — one that naturally deepens relationships and sparks referrals." (成長不能只活在老闆一個人身上。你必須打造一套整個團隊都能交付的可重複體驗——這套體驗本身就會自然加深關係、引發轉介。)注意這裡的關鍵字:repeatable(可重複)、whole team can deliver(整個團隊都能執行)。轉介不是某一個有魅力的業務員的個人天賦,而是一套寫進 SOP 的工作流程。 「工程化倡議」四步驟:把感動服務拆成可重複的工作流程 Bogan 把這套讓轉介系統化的方法叫做 Engineering Advocacy(工程化倡議)。她的原文是:"By deliberately engineering advocacy into the client experience – identifying client 'champions', mapping referral-ready moments, prompting naturally, and reinforcing behavior with gratitude – firms can transform referrals from a passive hope into an intentional, repeatable driver of growth." (透過刻意把『倡議』工程化進客戶體驗——辨識客戶『擁護者』、標註可被轉介的時刻、自然地提出請求、用感謝行為強化——事務所可以把轉介從被動期待轉變成有意圖、可重複的成長引擎。)這四個動詞拆開來看,每一步都是可執行的工作流程: 第一步,辨識客戶『擁護者』(Identify Champions)。 不是所有客戶都會幫你轉介。Bogan 的做法是從前 10% 到 15% 的客戶名單開始——這群人通常是已經主動表達過好感、主動跟你聯繫過、或是會在 LINE 群裡幫你說好話的人。把他們從「全部客戶」中切出來,他們才是你的轉介引擎。其他客戶服務好就好,但不要把開發轉介的力氣浪費在他們身上。 第二步,標註『可被轉介的時刻』(Map Referral-Ready Moments)。 這是整個框架最有殺傷力的一步。轉介的成敗不在於你「問了沒有」,而在於你「什麼時候問」。Bogan 的洞察是:客戶剛經歷一個「你幫他解決了真實問題」的時刻,就是他社交資本最願意外借的時刻——剛幫他完成一個複雜的稅務規劃、剛走完一個保單理賠、剛幫他做完一次資產配置調整。這些時刻的客戶心情處在「我真的覺得這個人有用」的高點,這時候提出轉介請求的接受度,遠遠高於你下次年度檢視冷場的那五分鐘。 第三步,自然地提出請求(Prompt Naturally)。 這一步最違反業務員的本能——大部分人是在「沒新案、業績卡了」的時候才硬擠出一句「對了,您身邊有沒有朋友也需要規劃?」這種話客戶聽得出來是業績壓力,反而會啟動防衛。Bogan 的版本是:在剛完成一件具體的事情之後,順著事情本身講——「這個稅務問題其實很多老闆都有,您身邊如果有遇到類似情況的,我很樂意花一個小時幫他釐清一下,不收錢。」這不是討業績,這是順手。 第四步,用感謝行為強化(Reinforce with Gratitude)。 Bogan 強調這一步要寫進 CRM 流程——不是「想到才感謝」,而是「轉介一次就觸發一次感謝動作」。可以是親手寫的感謝卡、可以是一份小禮物、可以是公開在年度感謝信裡點名。這一步的真正功能不是回禮,是訓練客戶的大腦:「轉介這個動作會被看見、被珍惜」——下一次他更願意轉介你。 三大不會卡關的成長策略:轉介、銷售流程、服務策略缺一不可 Engineering Advocacy 只是 Bogan 三大策略中的第一個。文章的完整框架是: 第一是轉介策略(Referral Strategy)——確保漏斗頂端持續有「溫度高、信任度高」的機會進來,靠的就是上面講的工程化倡議四步驟。 第二是銷售流程(Sales Process)。Bogan 指出大多數老闆級業務員都把銷售綁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能成交。當公司想擴張時,這就是天花板。她的解法是把成交流程拆解成多步驟、結構化的流程,讓非老闆的業務員也能照表操課跑出穩定轉換率。對台灣業務員的啟發是:如果你想從個人通訊處長成為一個有業務團隊的單位,你的成交流程必須能脫離你的個人魅力存在。 第三是服務策略(Service Strategy)。服務的功能不只是讓客戶滿意——服務的真正功能是釋放出產能與利潤,讓你有空間去執行前面兩個策略。如果你每天 80% 的時間都在處理售後雜事,你根本沒時間去辨識擁護者、沒時間去標註可被轉介的時刻、沒時間去把感謝寫進 CRM。 三個策略要一起跑,缺一個都會卡關。Bogan 的洞察是:當這三根支柱同時運轉,成長就不再像「掙扎」,事務所本身就會變成成長引擎,不是業務員一個人在拉車。 對保險業務員來說,這套框架最值得內化的是把「轉介」這件事的心智模型從「人情世故」徹底切換成「工作流程」。緣故與轉介紹貢獻 80% 業績這件事不會變,但「靠運氣的轉介」跟「工程化的轉介」之間的業績差距,可能就是業務員年薪 200 萬跟 800 萬之間的距離。📎 完整文章發表在 Kitces.com,原文除了本篇拆解的 Engineering Advocacy 四步驟之外,還有更多關於「銷售流程如何脫離老闆」與「服務策略如何釋放產能」的具體操作建議,包括如何把多步驟成交流程拆解給初階業務員、以及如何設計分層服務模型讓事務所獲利率不被服務量稀釋。Stephanie Bogan 與 Sydney Squires 也在 Weekend Reading For Financial Planners (April 18-19, 2026) 中對這三大策略做了延伸討論,值得有空時整篇讀完。
你不是業務員,你是『機構的信任中介』——Edelman 2026 信任度調查揭露:57% 的人會因為一個信任的人,重新相信一家原本不信任的金融公司
如果你是保險業務員或理財顧問,你大概聽過這句話超過一百次:「公司品牌不夠響,我們很難跟客戶開口。」 Edelman 2026 全球信任度調查(2026 年 1 月發布)用 26 年的研究告訴你一件事:**這個邏輯是反的。**在信任崩盤的 2026 年,不是「機構的品牌」決定客戶要不要信任業務員,而是「業務員這個人」決定客戶要不要相信他背後的機構。 調查訪問了 28 個國家、超過 33,000 名受訪者,主題叫做「Retreat into Insularity」(信任退回小圈圈)。三個數字直接把「個人品牌」這題從選修變成必修:金融服務業整體信任度只剩 63%,比去年再掉 1%,是被調查的所有產業裡墊底的那群。 **44% 的人信任「財經網紅」(financial influencer)**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的錢。 在這 44% 裡,57% 的人說:如果一位他信任的財經網紅替一家他原本不信任的金融服務公司背書,他會重新考慮相信那家公司。換算下來,全市場大約有 25% 的人——四個人裡就有一個——是「個人可以替機構翻盤」的活體案例。這是一個業務員從來沒有過的定價權。 Richard Edelman:用 26 年信任度調查證明「人比機構可信」這件事 Edelman 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公關集團之一,從 2001 年開始每年發布信任度調查報告,是業界拿來判讀「人們現在到底相信誰」的標準工具。CEO Richard Edelman 在 2026 年 1 月的官方部落格 Insularity—The Next Crisis of Trust 裡,把這幾年信任的崩塌軌跡濃縮成一句話:"Over the past five years, we have seen a descent from fear to polarization to grievance and now to insularity." (過去五年,我們看到信任從恐懼一路滑落到極化,再到怨懟,現在則是退回封閉小圈圈。)「退回小圈圈」是這份報告的核心發現。當人們不再相信「外面的世界」,他們會把信任收攏到「我自己這一圈」:My CEO(我的老闆):66% My fellow citizens(我的同胞):64% My neighbors(我的鄰居):64%而在另一端:信任「國家政府領導人」掉了 16 個百分點,信任「主流媒體」掉了 11 個百分點。同時,**70% 的受訪者表示他們不願意、或猶豫去信任一個跟自己價值觀不同的人。**將近七成的人覺得,制度性的領導者是在故意誤導他們。 這就是業務員的新世界:客戶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機構」這個東西本身。 「信任退回小圈圈」框架:當機構失靈,個人就是新的可信邊界 Edelman 從這份數據導出的核心策略,叫做 Trust Brokering(信任中介)。Edelman Smithfield 給金融業的解讀很直接:當市場整體不信任機構(金融業 63% 的信任度,已經跟政府差不多),機構自己再花錢做廣告、發年報、辦記者會,邊際效益是負的。 唯一的解法是:透過「在某個小圈圈裡已經被信任」的個人,把信任搬運到機構身上。 這跟很多業務員的直覺剛好相反。多數人以為的劇本是這樣:「我代表 ○○ 人壽,這是一家上市公司,全台第三大⋯⋯所以你可以放心。」機構先建立信任,然後業務員去借用機構的信任。 但 2026 年的數據告訴你,這個劇本已經壞了。新的劇本是:「我是 ○○,我做這行 12 年,我幫過你同事 ABC、你大樓鄰居 DEF 處理過理賠⋯⋯。我現在合作的公司是 ○○ 人壽,我選他們是因為⋯⋯」**業務員先建立信任,然後業務員把信任借給機構。**那 57% 的人——你個人信用足夠好的時候,會替你身後的整家公司翻盤。 這也是為什麼 Richard Edelman 在報告裡反覆強調一個詞叫「My Employer(我的雇主)」。在所有機構類別裡,員工對「我的雇主」信任度最高,達 78%,比整體企業的 64% 多 14 分。員工是雇主的「人形端點」,對外承擔信任傳遞的責任。同樣的邏輯放回業務員身上:你就是那個機構的「人形端點」。 拆解三個槓桿:怎麼當客戶眼中的「信任中介」(Trust Broker) 槓桿一:把自己當「機構的人形端點」(Human Endpoint) 做法: 在跟客戶溝通時,停止用「我們公司」當主語,改用「我」當主語。 這不是話術問題,這是「信任傳遞方向」的問題。 舊版(機構優先,2018 年管用、2026 年不管用):「我們 ○○ 人壽是台灣前三大壽險公司,理賠速度業界最快,所以我推薦這張保單給您⋯⋯」新版(個人優先,2026 年管用):「我做這行 12 年,賣過大概 800 張保單。這張我自己幫太太買了,我會推給您是因為⋯⋯。我選 ○○ 人壽合作,是因為他們的理賠流程在我經手過的客戶裡,平均比 X 公司快兩週。」**關鍵差異:在第一個版本裡,機構在替你背書;在第二個版本裡,是你在替機構背書。**Edelman 的數據說,2026 年的客戶買的是後者。 槓桿二:用「我的客戶」取代「我的公司」做社會證明(Social Proof Replacement) 做法: 把「公司有 200 萬保戶」這種機構統計,全部翻譯成「我服務過的具體案例」。 Richard Edelman 在報告裡有一句話特別值得業務員背下來:"Trust is increasingly concentrated among those closest to us." (信任正越來越集中在那些離我們最近的人身上。)「最近的人」是什麼意思?對客戶來說,「同公司的同事」比「上市公司董事長」近,「同社區的鄰居」比「百萬保戶」近,「跟我同年齡同收入的張先生」比「全台前三大壽險公司」近。 這代表你在介紹自己時,「我們公司有 X 萬保戶」這種數字基本上是廢話。但「我手上現在有 47 個跟您同產業的客戶,去年其中 3 位申請過理賠,我可以講一下他們的經驗」這種句子,會直接打中那 57% 的人。 具體可以怎麼做? 對話範例: 客戶:「○○ 人壽,我沒聽過耶。」 舊版回應:「○○ 人壽是 1962 年成立的,台灣第八大⋯⋯」(機構先背書,然後你才有資格出場) 新版回應:「對,他們不是路上看板會出現的那種。我會選他們合作,是因為我前年有個客戶——一個 38 歲的工程師,跟您年紀差不多——突然中風,他在 ○○ 那邊申請失能扶助,從送件到第一筆款項入帳花了 16 天。我經手過六、七家公司的同類型理賠,這個速度是前段班。所以您聽過或沒聽過不重要,我聽過,而且我自己用過。」 第二個版本裡,機構的可信度,是從業務員身上「滲透」過去的。 槓桿三:找出那 7 個會替你「向他的小圈圈傳信任」的客戶(Insularity Multipliers) 做法: 不要追求「廣度」(讓全市場知道你),追求「深度」(讓某幾個小圈圈完全信任你)。 Edelman 的「退回小圈圈」框架最殘酷的一個推論是:廣告失效了,但「圈內人說」沒失效,而且效果反而更強。 70% 的人不信任跟自己不同的人,反過來說也成立——他們對「跟自己同一圈」的人,信任度是不成比例地高。 這意味著你不需要 100 個客戶都當你的免費業務,你需要的是 7 個處在不同小圈圈核心位置的客戶:一個科技業中階主管,他的小圈圈是工程師同事 一個診所醫師,她的小圈圈是同期醫學院同學 一個某大樓委員會主委,他的小圈圈是整棟住戶 一個學校家長會委員,她的小圈圈是同學家長 ⋯⋯對這 7 個人,你提供的服務密度要高到不合理——主動回報、提早預警、無償諮詢。讓他們在自己的小圈圈裡,遇到「保險/理財」這個話題時,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就是你。 這不是「請客戶幫你介紹」這麼業務化的動作。Edelman 數據說的是,他們會自然而然地推薦你,因為在他們的圈子裡,他們就是「那個懂這件事的人」,而你是他們唯一信任過的「金融側」窗口。 那 57% 的數字,就是這樣一個一個小圈圈展開的。📎 想看完整脈絡,可以直接讀 Edelman 2026 Trust Barometer 官方主頁,裡面有 28 國的分國數據、信任崩盤的五年軌跡圖,以及「我的雇主」為什麼變成最重要的信任機構這個更大的命題。Richard Edelman 自己寫的 Insularity—The Next Crisis of Trust 是值得讀的版本,他從「恐懼 → 極化 → 怨懟 → 退回小圈圈」的時序講起,比新聞稿更有層次。如果你想看更具體的金融業切角,BClear 的解讀把 2024 年英國金融促銷被監管下架近兩萬則(年增 97.5%)的背景一起放進來,解釋了為什麼「機構說話」在 2026 年的可信度只會繼續探底。
保險業務員的下一個對手不是同業:Sequoia 押 4200 萬美金給 AI 經紀人 WithCoverage,已搶走 700 家美國公司
3 月初,Sequoia 倫敦辦公室合夥人 Julien Bek 在自家網站貼出一篇 《Services: The New Software》。一句話的核心主張:「下一個 1 兆美金的公司,會是一家『偽裝成服務業』的軟體公司。」這篇文章在 X 上拿到接近 300 萬次瀏覽,Fortune 在 4 月 21 日專文放大後,徹底成為矽谷這個月最被反覆討論的論點之一。 對所有靠中介費吃飯的人——保險經紀、房仲、財務顧問、會計師、律師——這篇文章值得花一個小時逐字讀。因為它不是預測 AI 會幫你做什麼,而是在跟你的客戶解釋:你那一行的整個商業模式,可以被替換成什麼樣子。 Julien Bek 的「Services is the New Software」:為什麼 6 倍的市場是新獵物 Bek 的論點建立在一個經濟結構上的觀察:每花一美金在軟體,企業就要花六美金在人力服務。"For every dollar spent on software, six are spent on services." (每花一美元在軟體,就花六美元在服務上。)過去二十年,矽谷把巨大的價值灌進那「一」美金的軟體市場——從 SaaS 到雲端到 LLM API。但那六美金的服務市場,因為勞動成本太高、利潤被人力吃掉,過去 VC 不會真的去碰。 Bek 的判斷是:AI 把交付服務的邊際成本砍到接近零,這六倍的市場第一次變成「可被軟體公司吞下」的獵物。所以下一個兆美金公司不會賣訂閱、不會賣 token,會直接賣「客戶原本花錢請人做的那件事」——但用一小群人加上一堆 AI 去交付。"The next $1T company will be a software company masquerading as a services firm." (下一個一兆美金公司,會是一家偽裝成服務業的軟體公司。)這句話的關鍵字是「masquerading as」。從財務報表上看,這家公司會被歸類為服務業;但骨子裡的成本結構、毛利率、規模化方式,全部是軟體公司的玩法。 Copilot 賣工具,Autopilot 賣工作:兩種 AI 公司的本質差別 Bek 的第二個重要切割,是把 AI 公司分成兩種:"A copilot sells the tool. An autopilot sells the work." (Copilot 賣的是工具。Autopilot 賣的是工作本身。)Copilot 模式:你還是請了一個律師、一個經紀人、一個顧問,但他們現在配備了 AI 工具,效率變高。客戶付的還是專業人士的工資,AI 幫專業人士節省時間,價值大部分留在那個專業人士身上。 Autopilot 模式:客戶付錢給一家公司,這家公司直接交付完成的成果——可能是一份談判完的合約、一個重新組好的保單、一份財報,過程中誰用 AI、誰是人類,客戶不在乎。價值留在公司本身,不留在某個專業人士身上。 Bek 認為 2025 年最快成長的 AI 公司多半是 Copilot;2026 年的競爭主軸會切換到 Autopilot。原因很現實:Copilot 的天花板就是它服務的那個專業人士的薪水,而 Autopilot 直接吃掉整個職位的預算。 Intelligence vs Judgement:哪些工作最先會被 Autopilot 吃掉 Bek 在文章裡又給了一個更有用的工具:把工作切成「智力(intelligence)」和「判斷力(judgement)」兩個維度。"Writing code is mostly intelligence. Knowing what to build next is judgement." (寫程式主要靠智力。知道下一個要做什麼,靠的是判斷力。)智力型工作有相對清楚的對錯——寫程式、做數學、查法條、比對保單條款。判斷力型工作沒有標準答案——要不要 push 客戶現在簽、這個案子值不值得接、客戶心裡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Bek 給 AI-native 新創畫的甜蜜點很具體:已經被外包出去的工作 + 智力含量重 + 判斷力含量輕。 「已經被外包出去」很重要——因為這意味客戶心理上已經接受「我自己不做、付錢請別人做」。剩下的問題只是:付錢給誰、用什麼形式付。 「智力重判斷輕」也很重要——這是 AI 目前真正打得贏的場景。律師閱讀一千頁併購文件找風險點?AI 強。律師判斷這次合併該不該做?AI 弱。 把保險經紀的工作攤開來看就會冷汗。傳統經紀人 80% 的時間做的是:閱讀保單條款、比較不同保險公司的方案、跑詢價、整理風險清單、跟核保溝通。這些幾乎都是「智力重、判斷輕」的工作,還已經是被外包出去的。剩下 20% 真正需要判斷力的——客戶到底擔心什麼、什麼樣的保障結構符合他這階段的人生風險——其實才是 broker 的真正壁壘。 問題是現在很多經紀人連那 20% 都沒在做。 WithCoverage 拆解:當 broker 被換成「扁平費 + AI 政策掃描」會發生什麼 Bek 文章裡最具體的案例就是 WithCoverage。這家公司今年 1 月 14 日剛拿到 Sequoia 跟 Khosla 共同領投的 $42M B 輪。創辦人是 Opendoor 共同創辦人 JD Ross 跟前 Compound 早期成員 Max Brenner。 Ross 在 X 上的自介寫得很直白:「我上一家公司取代了房仲。今天我這家公司 WithCoverage 拿了 4,200 萬美金,要取代保險經紀人。」 WithCoverage 的商業模式有三個改變: 第一,計費方式從佣金改成扁平費。 傳統 broker 拿保費的百分比,所以 broker 的利益跟客戶相反——保費越高、broker 賺越多。WithCoverage 直接收一筆透明的服務費,跟保費脫鉤。 第二,用 AI 做政策掃描。 AI 引擎會自動讀完保單,找出條款裡的陷阱、保障缺口、跟市場標準不一致的地方,然後丟到幾十家保險公司之間做競標,最後給客戶一份逐條的風險拆解。 第三,人類專家負責真正需要判斷力的部分。 Bek 在 Fortune 的訪談裡用一個數字描述這件事的槓桿:"[A customer] paid $100 for a service, but you offer them the same service for $80, but you can still do it at a high gross margin because you're using a lot of AI to deliver that service." (客戶原本付 100 美金買一個服務,你只收他 80 美金,但因為大部分交付靠 AI,你還能維持很高的毛利。)效果是什麼?根據 The Insurer 跟 Crowdfund Insider 的報導,WithCoverage 已經服務超過 700 家美國公司,包含 GoPuff、Eight Sleep、Blank Street、Hungryroot、Thirty Madison。其中 Hungryroot 一年省下 30 萬美金,Thirty Madison 省下 20 萬美金以上。Bek 給的形容更殘酷:「每個 WithCoverage 的人類專家,能服務的公司是傳統 broker 的 10 倍。」 讓我們把這個 10 倍翻譯成台灣業務員聽得懂的版本:你今天能服務 80 個客戶,明天 AI 加一個業務助理可以服務 800 個。如果這 800 個客戶的服務品質跟你那 80 個一樣好,甚至更好——你的客戶為什麼要繼續用 8 倍的價格找你? 不是所有 broker 都會被取代:Bek 自己沒講出來的反作用力 Fortune 在文章後段也誠實列出這個論點的幾個破口: 第一,AI 推論成本還在漲,毛利不一定能撐。第二,企業客戶的 GTM(get-to-market)成本沒有解決——說服一家公司換掉用了十年的保險經紀,靠的是信任,不是 AI 比較會找條款漏洞。第三,受監管行業的客戶關係沒辦法在內部化,例如稅務、財務審計,法規本身就要求外部第三方。 最後這一點特別重要。在台灣,很多保險、財務、會計的業務環節,「責任歸屬」是綁在某個自然人身上的——你必須有一個有牌照的真人簽名負責。AI 公司目前還沒辦法承擔這個責任。這是台灣中介人最後一條護城河。 但護城河跟價值不能畫等號。如果你的價值停留在「我是有牌照的人,所以你必須透過我簽」,那你就是個收件中心;只要 AI 公司願意找一個牌照人來蓋章,你就被取代了。 如果你的價值是「我真的懂這個客戶、我真的在幫他想長期問題、我真的能在他結婚生子換工作的時候第一時間調整他的保障結構」——那這篇文章對你是利多。因為 WithCoverage 模式正好幫你把「找漏洞、跑詢價、整理表格」這些低判斷力的雜事自動化掉,讓你終於有時間做你最值錢的那 20%。 Bek 的論點往極端推:再過幾年,市面上只會剩兩種收費方式被客戶接受。一種是 Autopilot 公司,用六分之一的成本交付完成的工作成果。另一種是判斷力的提供者,價格更高、人數更少、但客戶願意付——因為那個判斷力是 AI 給不了的。 中間那個夾層——只是把表格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的「中介人」——會被擠掉。Sequoia 已經押了 4,200 萬美金在這個論點上。問題不是它會不會發生,是發生在你客戶頭上的時候,你正在做的是哪一邊的工作。📎 想看 Bek 完整的論點,可以直接讀 Sequoia 原文,他在文章裡點名了 20 多家 AI 原生新創(Harper、Rillet、Anterior、Crosby、Lawhive 等),並用一張矩陣圖把每家公司放在 Intelligence-Judgement 的座標上,能看到這個論點具體被押在哪些垂直行業。Fortune 的那篇報導額外整理了反方意見,包含 AI 推論成本、enterprise GTM、客戶關係慣性等幾個論點還沒解決的破口,值得對照著看。
客戶用便宜 AI 比保單,吃虧 12% 卻覺得『一樣公平』:Anthropic 最新實驗,揭開保險業務員 2026 的新破口
過去幾個月,我們在 Finfo Insights 連續寫了好幾篇關於「客戶開始用 AI 幫自己做財務決策」的文章——Princeton 的研究發現 61% 的人會被 AI 暗中引導;Insurify 變成了 ChatGPT 第一個保險通路;HubSpot 實測 證實 AI 引擎引用的不是你的 Facebook;Ezra Group 則直接點名「全方位顧問」是話術,因為客戶把報稅單丟進 ChatGPT 90 秒就拿到答案了。 這一連串的訊號都在說同一件事:客戶會用 AI 來幫自己做決定。 但 2026 年 4 月 24 日,Anthropic 官方部落格丟出的「Project Deal」實驗報告把這個討論推到了下一層——問題不在「客戶會不會用 AI」,而在「客戶用的是哪一支 AI、那支 AI 會讓他在哪裡吃虧、而他自己根本不知道」。 Anthropic 的 Project Deal:69 個員工、186 筆交易,AI 自己談、自己成交 2025 年 12 月,Anthropic 在自家舊金山辦公室開了一個內部的 Slack 二手市場——但這個市場有個怪規則:全程禁止人類介入。 每一位員工授權自己的 Claude 代理人去逛市場、聯繫對方的代理人、出價、還價、成交。每人帳戶有 $100 美元的預算(換成等值的 gift card 結算),唯一的人類動作只有一個:在實驗開始前接受 Claude 的「採訪」,告訴它你想賣什麼、想買什麼。 一週後的數字:69 個 AI 代理人 超過 500 件商品上架 成交 186 筆交易 總交易額略超過 $4,000 美元 單品中位數 $12,平均 $20.05這部分不算意外。Anthropic 用一句話形容:「we were struck by how well Project Deal worked」(我們對 Project Deal 運作得這麼好感到驚訝)。AI 代理人會主動發現匹配機會、會用自然語言談判、會折衷、會成交。其中一個員工的代理人甚至幫主人約成了一場「遛狗約會」——後來真人和狗真的依約出現。 但實驗真正可怕的部分,是 Anthropic 同步跑的對照組。 「隱形不平等」(Invisible Inequality):用 Haiku 的人多花 12%,卻給 4.06 的公平評分 Anthropic 同時跑了四個平行的市場版本:Run A 和 Run D:所有人都用 Claude Opus 4.5(當時的旗艦模型) Run B 和 Run C:每個人有 50/50 的機率被分配到 Opus 4.5 或 Claude Haiku 4.5(最小、最便宜的模型)員工不知道自己被分到哪一組。實驗結束、收完問卷之後,才告訴大家哪個 Run 是「真的」會結算的。 結果(根據 the-decoder 的整理):同一件商品 用 Opus 賣 用 Haiku 賣一顆實驗室培育紅寶石 $65 $35一台壞掉的折疊腳踏車 $65 $38跨 161 件被多次成交的商品平均下來:賣方用 Opus 比用 Haiku 多賺 $2.68/件 買方用 Opus 比用 Haiku 少花 $2.45/件 用 Opus 的人平均多成交 2.07 筆換算下來,用便宜模型的那一邊,每件交易大約多花了 12%。在一個總值 $4,000 美元的小市場裡,這已經是好幾百塊的差距。 但這還不是最詭異的地方。 最詭異的是 Anthropic 在事後問所有參與者:「你覺得自己這週的交易公平嗎?」(1–7 分制)用 Opus 的人:4.05 分 用 Haiku 的人:4.06 分"Participants with Haiku agents rated the fairness of their deals almost the same as Opus users: 4.06 versus 4.05 on the fairness scale." (用 Haiku 代理人的參與者,給自己交易的公平性評分幾乎和 Opus 使用者一樣:4.06 對 4.05。)吃虧的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吃虧。Anthropic 把這個現象命名為 「invisible inequality」(隱形不平等),並在報告中寫了一段值得每個業務員逐字讀一次的警告:"The policy and legal frameworks around AI models that transact on our behalf simply don't exist yet." (目前還沒有任何政策或法律框架,在規範替我們做交易的 AI 模型。)這句話在 2026 年的金融與保險業,份量比看起來還重。因為當客戶開始用 AI 比較顧問、比較產品、比較條款的時候,他用的那一支 AI——是 ChatGPT 的免費版?Plus?Perplexity?Claude?某家券商埋在 App 裡的「智能助理」?——會直接決定他被推薦什麼、被略過什麼、被勸住什麼。而他不會知道。他甚至會給這個過程打 4.06 分。 三個業務員必須開始問的問題(取代「客戶懂不懂 AI」) 過去兩年大家在問「客戶懂不懂 AI」、「業務員會不會用 AI」。Project Deal 的數據在說:這兩個問題已經過時了。 下一階段真正重要的問題只有三個。 第一個問題:客戶用的是哪一支 AI?(Model Tiering) 做法: 在第一次接觸或回訪時,自然地問一句:「你最近做這類功課的時候,習慣用哪個 AI 工具?」 過去你問客戶「你都看哪一台財經節目?」是為了知道他被誰影響。現在,這個問題的 2026 年版本是「你都用哪一支 AI 做功課?」 差別在於——電視台只有那幾家,但 AI 模型背後的層級差距,比 CNBC 和地方台還大。一個用 Perplexity Pro 的客戶、一個用 ChatGPT Plus 的客戶、一個用免費版 Gemini 的客戶——你面對的,是三個拿到不同情報的人。 實際對話可能是這樣:你:「最近很多客戶會先丟一些問題給 AI 再來找我聊,我滿好奇的,您平常用哪一個?」 客戶:「ChatGPT 啊,免費的那個。」 你:「了解。那我等下回答的時候,會特別跟您說明 AI 通常會漏掉的那幾塊,因為免費版的資料截止到去年某個月,最近這半年的法規變動它接不到。」你沒有貶低 AI,你給自己一個合法的位置:「補資訊缺口的人」。 第二個問題:那支 AI 會在哪裡漏看?(Blind Spot Mapping) 做法: 對每一支主流 AI 工具,建立你自己的「漏看地圖」——它的訓練截止日是什麼時候、它對你產業的哪些術語會搞錯、它會推薦什麼給沒有專業背景的人。 Project Deal 給我們的最重要訊號是:AI 的劣勢不是隨機的,是系統性的。Haiku 不是「有時候賣便宜」,它是穩定地比 Opus 賣便宜——所以「壞掉的折疊腳踏車」這種利基商品差距最大($38 vs. $65,差 71%)。 這套邏輯搬到金融保險:免費 AI 對「主流產品比較」做得不錯,但對冷門商品、稅務優化、跨境結構、年金 vs. ETF 的長期模擬、保單條款的灰色地帶——它會給出「看起來合理、但不夠細」的答案。客戶不會知道,因為他打開 ChatGPT 之前,根本不知道要問什麼。 你的工作從「賣產品」變成「畫出他自己看不見的地圖」。 第三個問題:你能把「補上 AI 漏看的」變成新賣點嗎?(Insight Arbitrage) 做法: 不要再強調「我比 AI 強」,要強調「我看到 AI 沒看到的那一塊」。 Anthropic 在報告最後寫了一句很微妙的話:用 Haiku 的人「objectively」拿到比較差的條件,但「subjectively」覺得很公平。這個落差,就是 2026 年業務員真正的市場機會。 因為客戶不會自己發現這個落差。他會以為 AI 給他的就是最好的。除非——有人幫他把「對照組」攤開來。 你的開場白可以變成:「您剛剛用 ChatGPT 查到的這個年金方案,數字本身沒錯。但有兩件事它一定不會主動講:第一是 [具體的稅務細節],第二是 [具體的解約條款]。我們等下花十分鐘把這兩塊看一下,如果看完您覺得 AI 給的版本還是更好,那我支持您買 AI 推薦的那個。」這個姿態做對的時候很強。因為你不是在跟 AI 競爭,你是在跟「客戶以為自己已經研究完了」競爭——而那個 4.06 分,就是你的破口。Project Deal 的 187 筆交易只是一場為期一週、總額 $4,000 美元的辦公室實驗。但它揭開的是一個更大的問題:當每個人都在用 AI 替自己做決定,用錯 AI 的代價不會以「我覺得吃虧」的形式出現——它會以「我覺得很公平」的形式靜悄悄地累積。 對保險與金融業務員來說,這個訊號比任何一份「AI 會不會取代你」的報告都實在。AI 不是你的對手,AI 的等級差距才是你的市場——而且這個市場正在快速放大。📎 Anthropic 在原始報告裡還公開了完整的實驗方法、survey 題目和模型 prompt,包括他們嘗試讓 Claude 扮演「氣急敗壞的牛仔」式的強硬談判者(結論:人格設定對成交價幾乎沒有統計顯著影響)、員工指示自己的代理人「買禮物送 Claude」最後 AI 真的買了 19 顆乒乓球的趣事,還有一段針對 jailbreaking、prompt injection、和「AI 代理人經濟可能複製或加劇現有貧富差距」的政策建議。如果你的客戶開始用 AI 比較顧問,那篇原文值得逐字讀一次。TechCrunch 和 The Decoder 對「隱形不平等」的延伸討論也補了不少 Anthropic 自己沒明說的應用場景。
客戶丟報稅單給 ChatGPT 90 秒就解約 $500B 顧問——保險業務員的『全方位服務』承諾,AI 正在一張一張攤牌:Ezra Group 三個觸發點工作法
Craig Iskowitz:他不是反 AI,他是反「被動」 Ezra Group 創辦人兼 CEO Craig Iskowitz 是美國財富管理科技圈最直白的觀察者之一。他經營的 WealthTech Today 多年追蹤 RIA(註冊投資顧問)和經紀商在科技採用上的進展,對這個產業有種近乎殘酷的同理心——他知道顧問每天面對什麼,但他更知道顧問逃避了什麼。 2026 年 4 月 16 日,他發表了一篇標題挑釁的文章:《The Holistic Advisor Was Always the Pitch. AI Just Called the Bluff.》(「全方位顧問」從來只是個提案話術,AI 只是把這手牌攤開)。文章開頭就丟出一個讓整個 RIA 圈倒抽一口氣的故事。 $500B RIA 的真實故事:90 秒解約,五個系統從來沒講過話 一家管理超過 5,000 億美元資產的 RIA,被一位客戶解約。理由是什麼? 這位客戶想知道:把家從紐澤西搬到佛羅里達,在稅務上划不划算?他先打給他的顧問。對方拒絕做這個分析,理由是「合規與責任考量」。客戶沒生氣,他做了 2026 年最自然的事——把他的報稅單上傳到 ChatGPT。"ChatGPT delivered the answer in 90 seconds." (ChatGPT 在 90 秒內給出了答案。)不只是答案。是一份完整的決策建議,包含跨州稅務影響、Homestead Exemption 的差異、社會安全金的處理方式。客戶看完後,最終決定留在紐澤西——但他開除了那家 RIA。 Iskowitz 點出真正的問題不在 ChatGPT。問題在於:這家 RIA 內部明明就有所有需要的資料——稅務團隊有報稅單,財務規劃團隊有現金流模型,估值團隊有不動產數據。但這三個團隊用三套不同的系統,從來沒有講過話。"The data existed. It just lived in five different silos that had never met each other." (資料是存在的,只是被鎖在五個從來沒見過彼此的儲存槽裡。)「全方位顧問(holistic advisor)」這個用了三十年的招牌,被 ChatGPT 在 90 秒內戳穿。 「全方位顧問」的真相:63% 用 AI,但只有 10% 真的整合 這個故事最讓人不舒服的地方,是它不是孤例。Charles Schwab 在 2026 年 1 月公布的 RIA & AI Research Study(訪問 533 家 RIA),給出兩個矛盾的數字:63% 的 RIA 已經在用 AI(比 2023 年的 30% 翻倍) 但只有約 10% 把 AI 真正整合進業務策略剩下的人在做什麼?做會議筆記、寫郵件草稿、偶爾用 ChatGPT 查個資料。Iskowitz 把這種狀態叫做「孤立的實驗」(isolated experiments)——AI 變成個別員工的小工具,沒有改變整個事務所怎麼服務客戶。 更刺眼的是 Betterment 2025 年的另一個調查數字:65% 的顧問擔心客戶轉向生成式 AI。但根據 Schwab 的數據,多數人擔心歸擔心,工作流程還是十年前那一套。 Trigger-based 工作流程:從等客戶來電,到主動掃描人生事件 Iskowitz 全文真正的價值,是他把問題重新框架。他說:"AI is not the threat. Reactive workflow is the threat. AI just makes the gap visible." (AI 不是威脅。被動式的工作流程才是威脅。AI 只是把這個裂縫照亮了。)他主張顧問應該轉向 trigger-based proactive workflow(基於觸發點的主動工作流程)——讓系統 24/7 掃描客戶資料,當特定條件出現時,主動推送一份顧問可以審核、可以加上人味的建議草案。 這個方法論的核心邏輯只有一句:你不該等客戶想到問題才回應,你該在客戶還沒意識到問題之前就出現。 下面三個觸發點,是 Iskowitz 在文章裡明確點名、也是顧問最容易立刻檢測自己的場景。 觸發點一:報稅季的「動態掃描」(Tax-Filing Trigger Scan) 做法: 每年客戶交完報稅資料,不是把 PDF 存檔,而是把它當成一份「年度健診報告」掃描一次。 Iskowitz 給的具體例子是「房貸利息扣除額」。當客戶的報稅單顯示房貸利息有顯著變化(提前還款、再融資、購入第二房),這就是一個「我該打電話給你」的觸發點,不是等客戶下次年度檢視才提。 對話現場大概是這樣:顧問(主動致電):「Henry,我看了一下你今年的稅表,房貸利息扣除這項比去年少了快一半。你是去年提前還了一部分嗎?這對你的現金流意味著什麼,我覺得我們可以聊聊⋯⋯」客戶會怎麼想?「他真的有在看我的東西。」這是 ChatGPT 永遠做不到的——因為 ChatGPT 不會在客戶還沒問之前就主動敲門。 觸發點二:股票歸屬日的「集中度風險預警」(Equity Vesting Concentration Alert) 做法: 客戶任職科技業、有 RSU 或股票選擇權,每次歸屬日(vesting date)前自動觸發一次「集中度分析」。 Iskowitz 舉的場景是矽谷高管。當員工股票一次釋出、佔總資產比例突破某個門檻(例如 20%),系統應該自動產出一份分析:建議是否分批出售、稅務影響、是否需要 10b5-1 計畫。"When equity compensation vests, the conversation shouldn't start with 'do you want to sell?' It should start with 'here's what your concentration looks like, and here are three paths.'" (當股票歸屬時,對話不該是「你要賣嗎?」。應該是「這是你目前的集中度狀況,我們有三條路可以走。」)差別在哪裡?前者把決策丟回給客戶(他當然會去問 ChatGPT);後者把選項擺在桌上,讓客戶感覺到「我的顧問已經幫我想過了」。 觸發點三:人生事件的「跨系統訊號」(Life-Event Signal Across Systems) 做法: 結婚、生子、換工作、離婚、購屋、退休——這些訊號通常分散在 CRM、保單系統、稅務系統、銀行對帳單。建立一套機制讓任何一個系統感應到這些訊號時,自動觸發跨部門的「重新規劃」對話。 這正是 $500B RIA 故事的核心。客戶要搬家——這是巨大的人生事件——但他的顧問只看到「合規風險」,看不到「重新規劃機會」。 Iskowitz 說真正分得清楚的事務所,會在客戶剛開始討論搬家的那一刻,就同步啟動:稅務模型重跑、保險州際調整、不動產規劃文件複審、社會安全金最佳化。這不是 AI 做的,是「AI 幫人類做」——AI 把訊號從五個系統裡撈出來,人類顧問來決定該怎麼跟客戶談。 旅行社活下來的那 25%,做了什麼? Iskowitz 在文章末尾用了一個讓人冷汗的比喻。網路在 2000-2010 那十年間,淘汰了大約 75% 的旅行社。但活下來的 25% 不是抗拒科技的人——他們是把科技用來處理複雜任務、做高度客製化的人。"Travel agents had a decade. Advisors have about 18 months." (旅行社當年有十年的調整時間。顧問現在大概只有 18 個月。)這 18 個月不是用來「導入 AI 工具」的,是用來重新設計工作流程的。Iskowitz 列出活下來的事務所共同的四個特徵:明確的觀點與利基定位、把個人風格做成護城河、紮實的營運能力、真正整合稅務/保險/規劃/投資的服務。 注意他沒有把「使用最先進的 AI」放在第一條。因為 AI 從來不是答案。「願不願意主動」才是。 自我檢測:你最後一次主動聯絡客戶,是因為什麼觸發點? 讀完這篇文章,最值得問自己的一個問題不是「我有沒有用 AI」,而是: 「我最近一次主動打給客戶——不是固定追保、不是年度檢視、不是季度報告——是因為我看到了什麼觸發點?」是他的孩子今年要上大學? 是他公司股票歸屬日快到了? 是他剛換工作,退休帳戶該轉移? 是他媽媽過世,遺產規劃要重做? 還是⋯⋯你想不到任何一次?如果你想不到,這就是 Iskowitz 全文最殘酷的那段話想戳穿的:你說自己是「全方位顧問」三十年了,但你的工作流程從來沒支撐過這個承諾。 ChatGPT 沒有讓客戶變聰明。它只是讓客戶第一次有機會親眼看到——「原來我的顧問可以做這件事,但他從來沒做。」📎 Craig Iskowitz 的原文 《The Holistic Advisor Was Always the Pitch. AI Just Called the Bluff.》 還有不少細節這篇沒有覆蓋到,包括他對 Salesforce / Wealthbox 等 CRM 平台即將被 AI 重塑的觀察、Vestmark 等 AI 助理產品的整合趨勢,以及他對「客戶情報究竟住在誰的平台上」這個被嚴重忽略的策略問題的警告。如果你正在思考事務所未來三年的科技路線圖,建議搭配 Schwab 的 2026 RIA & AI Research Study 一起讀,那份報告有完整的同業基準與分階段採用框架。
他們不是不要顧問,只是要不一樣的顧問:CFA Institute 六國調查 2,400 位下一代富人,拆解三個服務姿態的升級
有個迷思在業界流傳了很多年:「下一代年輕人都用 App、用 robo-advisor 自己搞定,他們根本不會想要理財顧問。」 這個說法在 2026 年 3 月被 CFA Institute 一份研究徹底打臉。 CFA Institute:橫跨六國、2,400 位下一代富人的第一手證據 CFA Institute 在 2026 年 3 月 23 日發布的〈Next-Gen Investors: A Guide for Wealth Managers & Financial Advisers〉調查了美國、英國、加拿大、印度、新加坡、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六個市場的 2,400 多位 mass-affluent 到 VHNW(超高淨值)的 Gen Z 與千禧世代投資人。結論是:"Wealthy Gen Z and millennial investors are not turning away from professional advice, but they are redefining it." (富有的 Gen Z 與千禧世代並沒有離開專業建議,他們只是在重新定義它。)這句話出自該報告的資深研究員 Genevieve Hayman 博士。報告的資深研究主管 Rhodri Preece 則把這個轉變形容為「從根本上重塑私人財富管理」。 為什麼這份報告值得所有理財、保險、財富管理從業者放在桌邊讀兩遍?因為它精準量化了一件過去十年大家都「隱約感覺到但講不清楚」的事:下一代客戶沒有在流失,他們只是正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出現。 關鍵數字:90% 付費,但錢付到哪裡變了 幾個讓人重新思考客戶畫像的數字:超過 90% 的受訪年輕富人正在付費使用某種形式的理財建議(人類顧問、robo-advisor、會計師、律師皆算)。 近 70% 有付費顧問的人,每個月至少跟顧問互動一次以上。 58% 的千禧世代透過投顧公司、財富管理機構或家族辦公室接觸付費專業人士。 43% 的 Gen Z 只使用 robo-advisor(不碰人類顧問)。 約三分之一 的受訪者用過生成式 AI 學理財。 但即便如此,人類顧問仍然是最被信任的資訊來源(the single-most-trusted source)。這幾個數字放在一起,一個畫面就出來了:他們不是不要顧問,而是把「顧問」這個角色的定義徹底改寫——從「一個每季打電話給我講市場的人」變成「一個我可以隨時打字問、會用數據回我、還願意跟我一起做決定的人」。 下一代要的三個服務姿態升級 報告的精華不在數字,而在它直接點出了下一代客戶真正要的三件事。這也是這篇文章真正的重點。 一、從「教育者」變成「即時解讀者」(FOMO Contextualization) 做法: 當客戶帶著一個你沒聽過的新資產(meme coin、tokenized real estate、某個 YouTuber 推的 AI ETF)來問你,你的第一句話不是「這很危險別碰」,而是「我來幫你拆解它在你整體配置裡扮演什麼角色」。 報告裡最尖銳的一個發現是:55% 的年輕富人承認自己做過「FOMO 投資決策」,特別集中在加密貨幣這類新興資產。 這個 55% 不是要你嘲笑他們衝動,而是要你意識到一件事:下一代客戶的資訊環境,已經不是「他們不懂所以要教他們」的環境,而是「他們每天被 30 個新資訊砸,分不清哪個該認真、哪個該無視」的環境。 報告的建議很直接——顧問要能「contextualize new developments and be a strategic, forward-looking partner, balancing innovation with prudent advice」(替新發展提供脈絡,扮演前瞻的戰略夥伴,在創新與審慎之間取得平衡)。 翻譯成白話就是:他不需要你告訴他 Bitcoin 是什麼,他可以問 ChatGPT。他需要你告訴他「以你現在的整體資產配置、三年內想買房的目標、還有老婆懷孕的狀況,這個該不該進、進多少、進了之後下一步該注意什麼」。 這就是從「教育者」變成「即時解讀者」。教育者解釋事物「是什麼」,解讀者解釋事物「對這個人在這個時間點的意義」。前者的價值被 AI 吃掉了,後者只會越來越貴。 二、從「說服者」變成「協作規劃者」(Collaborative Hybrid Models) 做法: 你不再是站在白板前面講兩小時然後推一張保單的老師,你是跟客戶一起打開 Google Doc 邊聊邊改財務藍圖的 co-pilot。 報告的原文:"They expect active participation in financial planning and want collaborative, hybrid advice models that combine human expertise with technology-enabled personalization." (他們期待主動參與財務規劃,並且想要協作式的混合建議模式——結合人類專業與科技賦予的個人化。)這裡的關鍵字是「active participation」。老一代的客戶願意把錢交出來說「你幫我看著辦」;下一代客戶要的是「我們一起看著辦」。 為什麼?因為他們從 18 歲就在 Robinhood 跟 Wealthfront 上看自己的組合每天上下跳,他們對「看不見的黑盒子」有天然的排斥。如果你的服務模式還是「給我一個月時間我回來跟你報告」,他們第三次追蹤沒結果就走了。 協作規劃者做的事情很具體:會議不再是「我來報告你來聽」,而是共享一個即時儀表板邊看邊討論。 在做資產配置決策之前,先問「你對這個方向的感覺是什麼」而不是「你的風險承受度分數是多少」。 承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並跟客戶一起查、一起問 AI、一起找答案——這反而建立信任,而不是削弱權威。三、從「面對面專屬」變成「混合數位體驗」(Digital-First Engagement) 做法: 客戶今天晚上 11 點在 LINE 傳給你「我剛看到一個新聞,要不要賣?」,你能在 30 分鐘內回一個有憑有據的判斷。 「近 70% 的年輕顧問客戶每月至少互動一次」這個數字很容易被誤讀。它不是在說「他們愛開會」,而是在說——他們把顧問關係當成一種「持續的數位對話」在經營,而不是「一年兩次的正式會面」。 報告指出下一代要的溝通模式:影片會議、訊息、App、即時儀表板。重點不在用什麼工具,而在「回應速度 + 數位可存取性」已經變成服務的基本面。 這裡有一個有趣的伴隨發現:下一代對「信任」的定義也變了。 過去的信任建立在人情、同業介紹、打過的幾場高爾夫。CFA Institute 的研究發現,下一代衡量一個顧問是否可信,看的是績效指標、專業認證、資料安全、費用透明——而不只是「他這個人感覺很暖」。 這個轉變對從業者有一個隱藏的好消息:如果你的專業扎實、CFA 或 CFP 考過了、系統跑得乾淨、費用說得清楚,你其實不用再辛苦地靠「陪吃飯」去經營信任。你只要把這些東西做出來並且讓客戶看得見,他們就會買單。 為什麼這份報告現在特別重要 因為「財富大交棒」(Great Wealth Transfer)的數字越來越嚇人。Cerulli Associates 預估從現在到 2045 年,光美國就有 84 兆美元的財富轉移;CFA Institute 這份報告裡的印度受訪者,超過 95% 預期自己會繼承財富,85% 會在未來十年內拿到。 這意味著:如果你現在手上一個案子裡的主要客戶是父母那輩,而你對他們的子女用的還是同一套服務模式(年度報表 + 節慶問候 + 偶爾約喝茶),你正在賠上一個已經算在你帳上、但即將易手的客戶關係。 CFA Institute 的 Preece 說這群下一代「從根本上重塑私人財富管理」,這句話聽起來像產業報告的客套話,其實很嚇人——它的意思是,你現在服務父母的方式,有很高的機率在他們的子女接手後被直接換掉。而下一代換掉你不會通知你,他們只是不回訊息、不約開會、然後在某個週末把資金轉到另一個顧問那裡。 這份報告其實是一份很貴的「提前通知」。它告訴你下一代客戶不是在拒絕服務,他們只是在等一個願意用新姿態服務他們的人。📎 這篇拆的是 CFA Institute 整份報告裡最有戰略意義的三個服務姿態升級,但原始報告還有更多可以挖的東西:六國(美、英、加、印度、新加坡、UAE)的國別差異(印度的繼承預期遠高於其他國家)、不同資產級距(mass affluent vs VHNW)的行為分歧、以及下一代對 ESG、加密、alternative assets 的具體配置偏好。如果你有實際在服務跨境客戶、或是想更精準掌握某個特定市場的下一代畫像,值得去讀完整報告:Next-Gen Investors: A Guide for Wealth Managers & Financial Advisers。
你的客戶明明很喜歡你,為什麼還是成交不了?Gong 分析 180 萬筆交易:單線接觸是最危險的預警訊號
客戶對你很客氣,每次約都準時出現,茶也倒了、笑也笑了,但案子就是拖。你心裡想:「他就是那個拍板的人,我跟他談得這麼熟,成交只是時間問題。」 這個判斷,可能正是案子停下來的原因。 Gong 資深內容研究總監 Dan Morgese 在 2025 年 4 月發表的一份報告裡,把這個現象講得很直白:如果一個非小額、非交易型的案子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窗口,這本身就是風險訊號。 Dan Morgese:單線接觸不是「還沒擴大」,是「已經在漏水」 Gong Labs 分析了 2024 年完成的 180 萬筆 B2B 新業務機會。他們把「有幾位客戶端人員參與」和「最後是否成交」放在一起看,得出一個反直覺的結論:有 3 人以上接觸的交易,成交率是單線接觸的 2.4 倍 企業級(Enterprise)案件,這個倍數拉到 3.1 倍 5 萬美元以上的案子,多線接觸讓勝率 提升 130% 成交的案子,賣方團隊人數比失敗的案子 多 67% 大型策略型案件,平均有 17 位 客戶端人員參與Dan Morgese 的原話是這樣的:"Single-threaded deals should be an immediate red flag that your deal is at risk." (單線接觸的案子,應該立刻被視為案子有風險的警訊。)這句話翻成業務員的日常語言就是:當你對一個客戶的印象是「他很喜歡我、我們關係很好」,但你畫不出這個案子裡還有哪些人在影響決定——你的案子已經在漏水,只是你還沒看到地板濕。 Pavilion 和 Ebsta 在 2025 年發布的 GTM Benchmarks 報告分析了 65.5 萬筆機會,得出一個互相印證的結論:決策者在銷售流程的前兩個階段就主動參與,勝率上升 55%。頂尖業務花大量時間「擴大接觸面」,不是因為他們愛社交,是因為他們知道單線接觸等於把案子壓在一個人的心情上。 為什麼單線接觸反而危險?因為你讓客戶一個人扛 業務員的直覺是「找對的那個人談」——這個人最有權力、最懂、最認識我。但從客戶的角度,當他變成唯一跟你對話的人,他要扛三件事:把你的說明翻譯給家人、夥伴、同事聽 承擔說服他們的情緒成本 如果決策後果不好,他要獨自負責這三件事加起來,讓他的最理性選擇是「拖」。拖不是因為他不喜歡你的方案,是因為獨自拍板的心理成本太高。 多線接觸的價值,不是「多賣給幾個人」,是把決策的重量分散到好幾個人身上。當太太、成年子女、會計師都在同一個房間裡聽過你的說明,他們彼此之間會自動開始討論,你的客戶不再需要獨自當傳話筒,拍板對他來說就從「孤獨的風險」變成「大家都同意的共識」。 多線接觸框架:擴大參與者,但比人數更重要的是「順序」 大部分業務員聽到「多線接觸」的第一反應是「好,我下次多約幾個人」。結果做錯了會更慘——這就是 Gong 另一組數據揭露的:時機比人數更關鍵。 Dan Morgese 在另一篇專門談高層接觸的分析裡提到:一開始就把客戶公司的高層(或自己公司的主管)拉進來,勝率 下降 6% 但如果在第三次接觸才讓高層登場,勝率 上升 5%一前一後,是 11 個百分點的差距。原因是:第一次見面就帶高層,客戶會覺得「你是來施壓的」;但如果你先跟一個信得過的窗口(champion)建立問題共識,第三次才讓高層出現幫忙確認,客戶會覺得「你們很重視我」。 同樣的邏輯可以套用到任何高權威角色——律師、會計師、醫師、資深顧問。時機對了,他們是加分項;時機錯了,他們變成壓力。 技巧一:先找 Champion,再擴大場面(Champion-First Sequencing) 做法: 第一次見面不要硬拉一群人,先找到那個「願意在你不在場時替你說話」的人。 Dan Morgese 提到識別 Champion 的幾個問題:「如果這個方案要推下去,誰會是最懷疑的人?」 「除了這件事,你們現在還有什麼事在搶你的時間?」 「如果我們下個月沒談成,最可能的原因會是什麼?」願意認真回答這三題的人,就是你的 Champion。他不是「比較喜歡你的那個」,是「願意跟你說真話的那個」。 套在保險/理財場景就是:與其追著先生問「你老婆會不會反對?」,不如直接問他:「如果這份規劃我們今天決定做下去,你老婆最可能從哪個角度挑戰你?」他回答得出細節,你才有真的 Champion。回答不出來,代表他其實也沒把握。 技巧二:幫 Champion 寫好邀請訊息(Ghostwrite the Invite) 做法: 不要丟一句「方便約你太太/爸爸/合夥人一起聊嗎?」給客戶自己去想辦法。你幫他把邀請訊息打好,讓他複製貼上就能發。 Dan Morgese 直接點出這個做法的心理邏輯:你請 Champion 幫忙的事情,每多一個步驟,他完成的機率就掉一半。 錯誤示範:「王先生,要不要下次把嫂子也約出來一起聊?我覺得她會有興趣。」正確示範:「王先生,我幫你草擬了一段訊息,你看看合不合適: 『老婆,我今天跟顧問聊了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那個退休規劃,他提到有幾個跟你有關的選項。禮拜六下午他要來家裡再講一次,你也一起聽,我們兩個一起決定。』 你覺得可以的話,就轉發給她。不方便的話我們再調整。」第二種讓 Champion 動的門檻,從「想出一段話」降到「按轉發」。 技巧三:把第一次多人會議設計成「問題對焦」而不是「產品說明」(Problem Alignment Over Product Demo) 做法: 多人第一次同框時,不要重新講一次產品。先讓大家對「問題」達成共識。 Dan Morgese 給的原則是:在集體場合,主動邀請不同意見浮出來。 多人會議最糟的版本是:你對著四個人重講一次給 Champion 聽過的內容,其他人禮貌地點頭,回家各自消化後開始發簡訊互相抱怨。正確的版本是這樣開場:「今天請大家來,不是要我再講一次規劃細節——那些王先生會再跟你們說。我更想聽的是:你們每個人看這件事,最擔心的部分是什麼?如果等一下有人講出來的擔心跟其他人不一樣,那是好事,我們今天就是要把這些都攤開來談。」這段開場做對了兩件事:一是把「意見不同」正常化,讓太太敢講真心話,而不是在你面前假裝同意、回家再反悔;二是讓 Champion 變成「主持人」,而不是你的「翻譯官」——因為翻譯做久了會翻錯,主持做久了反而會幫你守案子。 從「找對的人談」改成「設計對的順序」 多線接觸的重點從來不是「人愈多愈好」,是你有沒有設計過這個案子裡每個人出現的順序。 單線接觸的案子會漏水,因為你把所有賭注壓在一個人的心情、記憶力、和說服他身邊人的意願上。多線接觸的案子會成交,因為每個人都聽過你親口說的版本,彼此之間的討論從「A 轉述給 B 聽」變成「A 和 B 一起回想那天顧問講的那句話」。 這兩種對話的品質,差一個訂單。📎 Gong 的完整報告還拆解了「AI 如何協助銷售員做 stakeholder mapping」、「為什麼頂尖業務比其他人多產出 77% 的收入」、以及「sales engineer 在哪個階段進場可以把勝率再往上推 30%」。Pavilion 和 Ebsta 的 2025 GTM Benchmarks 則有更細的行業別數據和決策者參與度分層分析。如果你想把這套方法做到底,這兩份原始資料值得花一個週末讀完。
MIT 教授 Andrew Lo:AI 已經比你懂得多,但它不會因為建議錯誤而坐牢——你真正的護城河是『法律責任』
Andrew Lo:你的護城河不是「人情味」,是「出事時會被抓去關」 Andrew Lo 是麻省理工學院史隆管理學院(MIT Sloan)的金融學講座教授,也是 MIT 金融工程實驗室(Laboratory for Financial Engineering)的主任。他跟研究生 Jillian Ross 正在研究一個很尷尬的問題:一個每天處理 ChatGPT 投資諮詢的 AI,能不能真的「取代」理財顧問? 2026 年 4 月 6 日,他在 CNBC 的一篇報導 中給了一個讓整個理財顧問產業都該貼在牆上的答案。他沒有說「AI 不夠聰明」、「AI 缺乏同理心」、「AI 不懂人性」——這些都是已經被講爛的安慰話。他講的是一個更冷、更結構性的觀察:"The problem that we have to solve is not whether AI has enough expertise. The answer right now is, clearly, AI has the expertise. What they don't have is that fiduciary duty. They don't have the ability to suffer consequences if they make a mistake to the same degree that a human advisor does." (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不是 AI 夠不夠專業。答案很清楚——AI 已經具備了專業。AI 缺的是信賴義務。它不會像人類顧問那樣,為了犯錯而承擔同等的後果。)Lo 的整個框架可以濃縮成一個字:teeth(牙齒)。他說,「把客戶利益放在自己前面」這句理財業每個人都在講的話,如果沒有法律責任撐腰,就是「沒有牙齒」的口號。 「信賴義務缺口」框架:專業 vs. 後果的不對稱 要理解 Lo 的邏輯,要先區分兩件事:knowledge(知識)和 accountability(後果承擔)。 AI 的知識是可以無限複製的。一個 LLM 讀完了全世界的金融教科書、CFP 考題、SEC 判例,它的「專業儲量」在技術上已經超過任何一個單一顧問。這件事不必爭辯,Lo 自己就承認了。 但後果不能被訓練、不能被複製、不能被模擬。一個人類顧問如果違反信賴義務,他會面對什麼?SEC 或 FINRA 的行政處分 客戶提起的民事求償 嚴重時的刑事起訴 吊照,職業生涯結束 房子被拍賣、家人被連累這些後果在 Lo 眼中不是「副作用」,而是信賴義務真正有效的原因。"Putting client interests first has no teeth without responsibility or legal liability." (「以客戶利益為先」這句話,如果沒有責任承擔和法律責任在後面,根本沒有牙齒。)一個 AI 聊天機器人給了錯誤建議,它的「後果」是什麼?它不會被吊照、不會被監禁、不會失去家人、連電都不會停。就算 OpenAI 被告到破產,那個 GPT-5 版本的模型還是存在、還是在跑。它和你的損失之間,沒有一條承擔鏈。 這就是 Lo 講的「信賴義務缺口」(fiduciary gap)。而這個缺口,不是產品改版、也不是 prompt engineering 可以填補的——它是一個法律結構問題。 三個從「信賴義務缺口」推導出來的業務定位 1. 把「後果承擔」做成你產品的第一頁(Accountability as a Product) 做法: 不要再用「我有 15 年經驗」、「我很用心」當作差異化。把你的法律責任具體化、寫出來,讓客戶看到。 很多顧問談差異化時,講的都是軟性的東西——「我會聽你說話」、「我了解你的家庭」、「我有熱情」。這些 AI 都能模擬,而且越來越逼真。Lo 的框架告訴你,真正不能被 AI 模擬的是:你有東西可以被拿走,它沒有。 試著在客戶第一次會談時這樣開場:「我想先告訴你一件 AI 不會告訴你的事。今天我給你的每一個建議,如果被證明是為了我自己的佣金而犧牲你的利益,我會面對金管會的調查、民事賠償,嚴重一點我會失去執照、失去這個工作。我所有的建議後面,都有我的職業生涯在擔保。你在 ChatGPT 上問到的任何建議,背後沒有人承擔這種責任。」這段話不是銷售話術,是把法律結構翻譯給客戶聽。它比任何「我很專業」都更具體、更不可被複製。 2. 幕後用 AI、幕前做人:Schwab 研究揭露的「10% 整合鴻溝」 做法: 把 AI 當成你無形的副手,但絕對不要讓客戶以為他們在跟 AI 互動。 2026 年 1 月 Schwab Advisor Services 發布的 2026 RIA & AI Research Study(訪問 533 位美國註冊投資顧問)揭露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63% 的獨立顧問已經在用 AI,但只有 10% 真正把它整合進業務策略。剩下的 53% 在做什麼?記筆記、草擬 email、整理會議紀錄。 Lo 的框架告訴我們這不是「整合不足」,而是一種正確的本能直覺。如果你把 AI 推到客戶面前,說「這是我用來分析你資產配置的工具」,你等於在幫 AI 跟你搶位置——客戶很快就會想:「那我自己用 ChatGPT 不就好了?」 正確的分工是:後台(AI 的戰場):資料整理、歷史案例檢索、稅務試算、草擬報告、準備會議摘要、回覆例行信件 前台(你的戰場):判斷、建議、承擔、在客戶面前說出「我建議你這樣做,因為我為這個建議負責」AI 越強,客戶越需要一個「人」來把 AI 的輸出翻譯成可以被追究的承諾。這個翻譯過程,就是你的收費合理性。 3. 對年長客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服務 做法: 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教 70 歲客戶用 AI,把時間花在成為他們「不需要用 AI」的原因。 Cerulli Associates 2026 Q1 《U.S. Retail Investor Edition》 報告揭露了一個會讓很多年輕顧問驚訝的數據:50 歲以下富裕投資人:60% 以上對 AI 理財感到安心 50–59 歲:42% 70 歲以上:只有 16%整體來說,只有 38% 的富裕投資人覺得 AI 理財服務讓他們安心——而且這個數字跟 2024 年的 39% 相比幾乎沒動。 換句話說,人對 AI 理財的不信任,不是「時間會解決的問題」。它是一個跟年齡、資產規模、風險敏感度強相關的結構性偏好。 Cerulli 的研究分析師 John McKenna 特別點出:"If AI is to play a role in their business operations, advisors would do well to disclose where it is used, how clients' sensitive information will be protected, and how it enhances, rather than detracts from, the advisor-client relationship." (如果 AI 要在業務運作中扮演角色,顧問最好明確揭露 AI 用在哪裡、客戶敏感資訊怎麼被保護、以及 AI 是如何「強化」而不是「削弱」顧問跟客戶的關係。)對 70 歲以上、擁有退休金、房產、保險、繼承問題的高資產客戶來說,他們要的不是「更有效率的建議」,是一個會為這個建議負責的人。他們付你的錢,買的不只是專業,是承擔。 這是為什麼 Lo 跟他的共同研究者 Jillian Ross 目前在做的事情這麼重要——他們嘗試用 RAG(檢索增強生成)技術,把過去所有金融訴訟的判例訓練進 AI,想看看能不能用技術重建出一個「模擬的信賴義務」。研究還在早期階段,結果是:ChatGPT 4.0 表現「相對公平」,但其他模型吸收了網路資料裡的偏見(特別是性別偏見)。 Lo 自己也承認,在政策沒有同步改變之前——也就是,在監管機構沒有給 AI 建議加上法律後果之前——「我們不會走到可以把這些決定完全交給 AI 的那一天」。 信賴義務不會貶值,反而會升值 很多顧問現在的焦慮是:AI 會不會讓我的專業被稀釋?Lo 的框架給了一個反直覺的答案:AI 越強,信賴義務越值錢。 想像一個世界,AI 可以在三秒內給出一份比你更詳細的退休規劃建議。在這個世界裡,客戶最需要的不是「另一份建議」,而是一個會為這份建議的後果站出來的人。這個人的稀缺性,不會因為 AI 變強而降低——反而會因為「不負責任的免費建議」變得氾濫而變得更稀缺。 這就是為什麼 Lo 的結論不是「AI 會取代顧問」,也不是「顧問永遠不會被取代」。他的結論更精準: AI 把專業變成了 commodity,但把信賴義務變成了 premium。 你的工作不是跟 AI 比誰懂得多——那場比賽你注定會輸。你的工作是讓客戶清楚看到,你的建議後面有什麼 AI 永遠不會有的東西:一個可以被追究、可以被處罰、可以被告上法庭的『你』。 這聽起來很沈重。但在一個人人都能免費拿到「80 分建議」的時代,一個願意為建議負責的人,比任何時候都更值錢。📎 Andrew Lo 在 CNBC 的這篇訪談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想看他跟 Jillian Ross 完整的研究方法(包括他們怎麼用 RAG 把金融訴訟判例訓練進 AI、ChatGPT 4.0 跟其他模型在「公平性」上的差距、以及他們為什麼認為政府必須修法才能讓 AI 具備真正的信賴義務),建議直接讀 MIT Sloan 的完整訪談。想看 Schwab 研究裡「10% 真正整合 AI 的顧問」到底在做什麼用例,以及 2026 年 AI Summits 的議程,可以到 Schwab Advisor AI in Action 2026 專頁 看全貌。而 Cerulli 的年齡分層數據跟合規建議,原始新聞稿 有完整的圖表。
為什麼最會賣的人反而最不「做自己」?Pulitzer 獎作家 Charles Duhigg 的「反直覺」溝通論:真誠是誤區,「對頻」才是功力
業務訓練最常見的一句話是「做你自己(be authentic)」。聽起來沒錯,但如果做自己就能成交,為什麼有人講到客戶眼睛發亮,有人講到自己口乾舌燥、對方還在滑手機? 2026 年 4 月 16 日,Pulitzer 獎得主、《為什麼我們這樣生活,那樣工作?》作者 Charles Duhigg 在 My First Million 第 815 集 上了 Sam Parr 的節目。這集從頭到尾只談一件事:你以為的「真誠」,其實是你沒學會判斷「對方現在在進行哪一種對話」。這個論點在節目 33 分 15 秒的段落裡,Duhigg 直接把它命名為「a case against authenticity」——一個反對真誠至上的案例。 Charles Duhigg:研究了十年「習慣」,又花四年拆解「溝通」的 Pulitzer 記者 Duhigg 是《紐約時報》記者出身,2013 年帶隊以 Apple 與 Foxconn 的調查報導拿下 Pulitzer 獎。那次報導他打了 900 通冷電話,才找到 20 到 30 個願意受訪的前員工——這段經歷後來變成他研究「為什麼有些人講話讓人想掛電話,有些人講話讓人願意敞開」的起點。 他的第一本暢銷書《The Power of Habit》在台灣翻成《為什麼我們這樣生活,那樣工作?》,賣了超過三百萬本。2024 年他推出第三本書 Supercommunicators,台版《為什麼我們這樣對話,那樣生活?》2025 年 4 月由大塊文化出版。這本書做的事很單純:把「會溝通的人到底在做什麼」這件玄學,用神經科學、腦造影研究、CIA 招募間諜的真實案例,一層一層拆開。 MFM 這集是書出版兩年後的延伸討論,Duhigg 把研究濃縮成業務場景可以直接用的判斷模型。 「三種對話」的辨識力:你跟客戶不是在講同一件事,所以連不上 Duhigg 的核心主張是:任何一次對話,其實是三種對話之一,或是三種的混合。"Whenever we speak, we're actually participating in one of three conversations: practical (What's this really about?), emotional (How do we feel?), and social (Who are we?)." (我們每次說話時,其實都在進行三種對話中的其中一種:實用型——「這到底是在談什麼?」;情緒型——「我們感覺如何?」;社交型——「我們是誰?」)這句話聽起來很學術,但套進業務場景就非常具體:實用對話:客戶問「這個方案幾年期?IRR 多少?」——他要的是數字和比較。 情緒對話:客戶說「我其實最近在想退休的事情⋯⋯」——他要的是被聽見,不是試算表。 社交對話:客戶說「我認識的幾個朋友都是跟誰誰誰規劃的⋯⋯」——他談的是身份認同、自己屬於哪個圈子。Duhigg 在節目裡反覆強調:如果對方在進行情緒對話,你用實用對話回應,對話就斷了。這不是技巧問題,是認知問題——你根本沒意識到他換頻道了。 他引用的神經科學研究叫做 neural entrainment(神經耦合):當兩個人真正對上頻,呼吸頻率會同步、心跳會接近、瞳孔會同樣放大,腦內的活動區域也會越來越像。連上之後,人才真的會相信你「懂」他。這不是比喻,是可以在 fMRI 上看到的生理現象。 為什麼「做自己」是最糟糕的建議:Duhigg 的「反真誠論」 節目 33 分 15 秒,Duhigg 講了一段讓 Sam Parr 當場停下來追問的話——「a case against authenticity」。 他的論點大致是這樣:業務員被教育要「真誠」「做自己」,結果變成不管客戶在情緒對話還是社交對話,自己永遠停在實用對話(講產品、講條件、講數字)。這不是真誠,這是懶得觀察。 真正厲害的溝通者做的是反過來——他們會主動偵測對方此刻在哪一種對話,然後把自己調到相同的頻率。Duhigg 把這叫做 matching principle(對頻原則)。 這不是表演,也不是「見人說人話」那種油滑。而是一種認知紀律:在你開口之前,先問自己一個問題——「對方現在要的是答案、是同理、還是認同?」 Duhigg 在節目裡拿 Donald Trump 當案例(28 分 12 秒)。他說 Trump 在競選場合是一個極端熟練的 supercommunicator——不是因為他講的內容多準確,而是因為他幾乎永遠精確地匹配群眾當下的情緒頻率。群眾想要憤怒,他就憤怒;群眾想要戲謔,他就戲謔。這個觀察跟你喜不喜歡 Trump 無關,Duhigg 要指出的是:對頻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種可被複製的技術,而且它跟「真誠」是兩回事。 三個可以今天就用的判斷題:在開口前先問自己 Duhigg 在節目裡給了幾個具體的辨識方式。業務場景最關鍵的是這三個: 第一,聽對方最後一句話的「動詞類型」。 如果客戶說「我在『想』⋯⋯」「我『覺得』⋯⋯」「我『擔心』⋯⋯」——這些都是情緒動詞,他進入了情緒對話。此時你如果立刻回「沒問題,我們這個方案剛好可以解決⋯⋯」,就是斷線。正確的回應是先承接情緒:「什麼事情讓你開始想這件事?」 第二,對方問問題時,是在問資訊還是在問立場。 「這個商品有沒有保證期?」是資訊。「你覺得現在進場會不會太晚?」表面是資訊,但常常是在問立場——他想知道「你跟不跟我站同一邊」。這是社交對話。回答時你要先表態,再給資訊。 第三,對方提到「其他人」時,注意他提的是誰。 如果客戶一直提「我朋友」「我同事」「我家族裡的長輩」,他在進行社交對話——他在跟你確認他的決定會不會被他所屬的群體接受。這時候你講再多 IRR 都沒用,你要幫他處理的是「他要怎麼跟那個群體交代」。 Duhigg 引用的研究顯示,supercommunicators 平均會問比一般人多 10 到 20 倍的問題——不是那種「要不要加購」的封閉問題,而是他說的「deep questions」:關於對方的價值觀、信念、經歷的問題。問題不是話術,問題是他們在持續校正對話頻道的工具。 冷打 900 通電話換 20 個受訪者:為什麼「做自己」在 880 次被拒絕後就失效了 節目快結束時(45 分 58 秒),Duhigg 回憶 Apple 那篇報導的 900 通電話。前面 200 通他都在「做自己」——自我介紹、說明來意、強調他是《紐約時報》記者。拒絕率高到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行業。 轉折點是他開始觀察:每一個願意講話的前員工,共同點不是喜歡記者,而是他們在電話前幾秒就感覺到 Duhigg 真的想聽他們的故事,而不是在蒐集爆料。於是他改了開場——不從自己是誰開始,而是從對方「為什麼可能也覺得這件事值得被說出來」開始。 這個改變背後是一個很痛的認知:你以為的真誠,在對方的頻道裡可能是噪音。你講自己是誰、你想要什麼、你為什麼打來——對方根本還沒進到那個對話模式。 Duhigg 說這件事讓他開始認真研究溝通,因為他發現記者、業務、談判專家、心理治療師——所有必須「讓陌生人願意打開」的職業,其實在做的是同一件事:辨識頻率,然後對頻。 這不是話術層的事情,是認知層的事情。話術可以背,對頻的能力必須練——練到你在客戶講第一句話的時候,就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 這集 My First Million 815 完整長度約一小時,除了本文拆解的三種對話與反真誠論之外,Duhigg 還談了他自己用來改變行為的「keystone habit」概念、為什麼回 email 這個小動作會串連成整套生活系統、一行日記法、以及他最近在讀什麼書。如果你想系統性地學這套溝通框架,台版《為什麼我們這樣對話,那樣生活?》完整收錄了 CIA 間諜招募官、哈佛談判研究者、陪審團顧問的案例,是節目裡沒時間展開的部分。
AI 會取代你嗎?管 170 億美元資產的 Graham Weaver 用「AI 四層論」告訴你:你根本不在被取代的那一層
打開任何一個業務員的手機群組,你會看到同樣的焦慮訊息:「我們會不會被 AI 取代?」「客戶以後都去問 ChatGPT 怎麼辦?」「我的業務技能還能撐幾年?」 Alpine Investors 的創辦人 Graham Weaver,在 2026 年 4 月 7 日的 My First Million Podcast 給了一個讓人意外的答案。這位管著 170 億美元資產、旗下擁有美國最大住宅 HVAC 服務商 Apex Service Partners(107 個品牌、8,000 名技師、年營收 13 億美元)的私募股權老闆說:真正會被 AI 重創的,不是傳統服務業,而是那些所有人以為會贏的 AI 新創公司。 他的論點來自他在史丹佛商學院教的「AI 四層論」,原版發表在他 2026 年的部落格文章 Four AI Truths That Will Define The Next Decade。拆開來看,這個框架和大多數業務員的直覺完全相反。 Graham Weaver:管 170 億美元資產的他,用一個三明治比喻拆穿 AI 新創的估值泡沫 Weaver 2001 年在史丹佛商學院宿舍裡創辦 Alpine,20 幾年來做的事很無聊:買下一家家從外表看毫無吸引力的傳統服務業公司(HVAC、水電、IT 服務、財富管理),然後派一個 28 歲的 MBA 去當 CEO,慢慢把它做大。在矽谷瘋狂追逐 AI 新創的這三年,他反而加碼進傳統服務業,2024 年底又成立了財富管理整合平台 Aspen Standard Wealth,一年內併了五家財務顧問公司。 他不是看不懂 AI,而是比誰都看得清楚。2026 年 4 月上 MFM 的時候,他直接把應用層的估值狂熱形容成一場「血浴」:年營收 200 萬美元、估值 5 億美元的 AI 新創,兩年後歸零的故事天天上演。但在血浴的另一邊,他旗下的 HVAC 公司用同一批工具安靜地把成交率翻倍。 AI 四層論:基礎設施、LLM、應用層、使用案例層,錢往哪一層流? Weaver 把整個 AI 產業畫成一個三明治。最底層是 基礎設施,包括資料中心、晶片、能源;中間那層,他形容是「三明治的肉」,也就是 LLM(大型語言模型),像 ChatGPT、Gemini、Claude;再上面是 應用層(app layer),建在 LLM 上面的各種 SaaS 工具;最上面是 使用案例層(use case layer),實際把 AI 用在某個行業、某個客戶關係上的企業。"LLMs such as ChatGPT, Gemini, or Claude. These are the center of the technology—like the meat of a sandwich." (ChatGPT、Gemini、Claude 這些 LLM 是整個技術的核心,就像三明治裡的肉。)他的重點在於:這四層的賺錢結構完全不同。基礎設施要砸幾千億蓋資料中心,只有少數巨頭玩得起;LLM 層是三、四家公司的軍備競賽;應用層是血流成河,因為一個 AI SaaS 做出來的功能,下個月另外五家就能複製;真正穩定賺錢的,是最上面那一層:使用案例層。 為什麼?因為使用案例層的人,手上已經有三樣 AI 公司花再多錢都買不到的東西:穩定的客戶關係、多年累積的客戶資料、現成的現金流。 技巧一:辨識你在哪一層,你不在會被取代的那一層(Know Which Layer You're On) 做法: 問自己三個問題:「我手上有沒有客戶資料?」「客戶是因為信任我才成交,還是因為產品功能?」「如果我停止服務,客戶會不會有實質損失?」 三個答案都是「有」的人,你就在使用案例層。 以保險業務員為例:你手上有客戶 10 年來的保單紀錄、理賠紀錄、家庭結構變動、風險偏好,這些資料,OpenAI 拿不到,Anthropic 也拿不到。Weaver 在 2026 年 4 月的部落格裡直接寫:"That data is yours, and that means you have the right to win." (那些資料是你的,這代表你有贏的權利。)這句話的反面意思更重要:一個只會用 GPT 生成話術、但沒有自己客戶資料的新業務員,他才是在應用層,才是會被取代的那個。客戶關係不是 API 呼叫能複製的。一個你認識 15 年、送過三個小孩禮物、幫過兩次重大理賠的客戶,AI 沒辦法把他搶走,因為 AI 連入口都沒有。 技巧二:把 AI 當尾風,不是當引擎(Use AI as a Tailwind, Not an Engine) 做法: 不要試著跟 AI 新創競爭「誰能做出最聰明的保險顧問機器人」。找出你現在流程裡最耗時的環節,用 AI 把它從 4 小時縮到 4 秒。 Weaver 舉的對比很殘忍:一家老派 HVAC 公司收到潛在客戶詢問,平均 4 小時後才回電;他旗下用了 AI Agent 的公司,4 秒內就打電話回去。同一批名單、同一批技師,差別只在有沒有把 AI 當放大器,但成交率差了好幾倍。 這個邏輯拿到業務工作上完全通用:「客戶上次理賠後 3 個月了,該追訊息」:AI 提醒你,你親自打電話。 「這份建議書客戶昨天看了 8 分鐘但沒回我」:AI 告訴你,你決定怎麼切入。 「這個保單到期前 60 天要主動聯絡」:AI 排進行程,你去做人的那一半。AI 處理掉所有「應該做但沒時間做」的長尾工作,你把時間留給那些只有人能做的:眼神、停頓、同理心、判斷。Weaver 反覆強調「use case layer wins」,講的就是這件事:AI 是你的尾風,不是取代你方向盤的那個東西。 技巧三:現在種橡樹,把客戶資料結構化,即使你還不知道要拿它做什麼(Plant the Oak Tree Now) 做法: 今天就開始把你手上的客戶資料數位化、結構化,即使你現在還不知道要拿這些資料做什麼。 Weaver 反覆引用一句諺語:"The best time to plant an oak tree was 20 years ago. The second-best time is now." (種橡樹最好的時間是 20 年前,第二好的時間是現在。)他對 Alpine 旗下 HVAC 公司、財富管理公司的指令都一樣:先不要管 AI 怎麼用,先把過去 10 年的客戶紀錄、服務紀錄、通話紀錄全部數位化。因為他知道一件事:當 LLM 三年後再變聰明 10 倍的時候,決定誰贏的不是「誰的模型比較厲害」,而是「誰餵進去的資料比較完整」。 這對個人業務員也成立。你現在手上有多少客戶資訊是還散在名片盒、Line 對話紀錄、你腦袋裡?把它們搬出來,放進一個結構化的地方,即使只是一個 Google Sheet。這就是你的橡樹。Weaver 在 2026 年 4 月的那篇文章結尾寫:"In terms of AI, it's only 1995." (就 AI 的發展階段來說,現在才 1995 年而已。)換句話說,你還有時間。但你得今天就動手。📎 Graham Weaver 的原始部落格 Four AI Truths That Will Define The Next Decade 還有兩段這篇沒涵蓋的內容很值得看:他拆解 1997 年 Kasparov 對 Deep Blue 那場棋賽、用晶體管數量的爆炸解釋「為什麼資料量 + 運算力會讓機器看起來像人在思考」,以及拿 1995 年的 Walmart 和 Amazon 做對比、回答「為什麼在『過度炒作期』堅持投資的人會贏」。他在 My First Million Podcast 那集還聊了 Alpine 怎麼把一間 800 萬美元的小公司做到 5 億美元、以及他對「哪些護城河擋得住 AI、哪些擋不住」的完整清單,推薦配著聽。
200 組購物對話的秘密:客戶夫妻在你面前吵架時,你該幫誰說話?
一對夫妻走進展示間,太太指著一款深色木紋地板說:「我覺得這個很好看。」先生皺了一下眉:「可是深色容易看到灰塵。」 這個場景,幾乎每個做過大型消費品銷售的人都遇過。夫妻意見不同,你站在旁邊,要幫誰說話? 多數人的直覺是選邊站,幫比較好說話的那一方說服另一方。但 2026 年 4 月發表在《Journal of Marketing Research》的一項研究告訴你:這可能是最差的做法。 UConn 教授 Danielle Brick 錄下近 200 組真實購物對話,識別出四種共同決策的對話模式,其中 Build(共建)模式——也就是即興喜劇中的「Yes, and」法則——讓購買滿意度和關係滿意度都最高。以下是這項研究的完整拆解,以及你作為業務員可以怎麼用。 Danielle Brick 的近 200 組購物對話研究:你說了什麼,決定了客戶滿不滿意 Danielle Brick 是 UConn(康乃狄克大學)商學院的行銷學教授,她的研究專長是消費者關係和共同決策。她在 2022 年就曾在《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發表過一篇重要論文 〈Better to Decide Together〉,發現一起做決定的伴侶反而覺得自己更有主導權,關係滿意度也更高。 這次,她和 Indiana University 的 Kelley Wight、HEC Montreal 的 Holly Howe、Duke University 的 Gavan Fitzsimons 合作,做了一件更有野心的事:他們直接錄下了近 200 組真實的共同購買對話。 不是問卷,不是情境模擬,是真的走進店裡用自己的錢買東西的人。 參與者包括夫妻、朋友、親子、手足,購買的品項從地板、窗戶到沙發、度假行程、電影都有。實體店的消費者用自己的錢購買,線上情境的參與者則獲得禮物卡作為購物資金。研究團隊錄下對話後逐字分析,最後識別出四種反覆出現的對話模式。 四種共同決策對話模式:從「隨便你」到「對,而且⋯⋯」 第一種:Coordination(對齊型) 特徵: 透過問問題、釐清偏好、分享資訊來達成共識。 這是最常見的模式,聽起來像「你比較喜歡哪個?」「這個材質比較耐用。」「我上次看到的評價是⋯⋯」。雙方都在努力對齊彼此的想法,像是在拼一張拼圖。 看起來很理性,但 Brick 的研究發現,某些形式的 Coordination 並不會帶來最好的滿意度。為什麼?因為「對齊」很容易滑向「說服」——這和 Princeton 的 AI 說服力研究揭示的道理類似:當對方感覺到你在「推」,防衛心就會升起。當一方開始丟出更多資訊、更多論點,潛台詞可能是:我已經有答案了,我只是在等你同意。 第二種:Contrast(對比型) 特徵: 一方主動提出不同觀點或替代方案,常見用語是「可是⋯⋯」「那如果⋯⋯」。 這種模式本身不是壞事,它代表雙方都在認真思考。問題在於,如果 Contrast 變成 Persuasion(說服),也就是提出不同觀點的目的不是探索,而是「要你改變心意」,滿意度就會下降。 Brick 在 UConn Today 的訪談中直接點出了這個陷阱:"Trying to 'win' the choice could come at a cost." (試圖「贏得」這個選擇,可能要付出代價。)這句話值得反覆讀。不只是在說客戶之間的對話,也是在說你(業務員)如何介入這場對話。 第三種:One-sided(單邊型) 特徵: 一方幾乎不參與,回應只有「隨便你」「好啊」「都可以」。 表面上看起來很和諧,沒有爭吵、沒有拉鋸,很快就能做決定。但這種模式的滿意度並不高。 這不是 Brick 第一次關注「隨便你」的殺傷力。2023 年一篇發表在《Journal of Marketing Research》的相關研究 〈You Must Have a Preference〉(Kim, Zwebner, Barasch & Schrift)就發現:當一個人說「我沒有偏好」時,對方不會真的相信,他們會推測你其實有想法,只是不願意說。結果是:做決定的那個人壓力更大,反而更容易選到自己不那麼喜歡的選項,整體體驗也變差。 「隨便你」不是尊重,是退出。而退出的一方,事後最容易產生不滿。 第四種:Build(共建型) 特徵: 肯定對方的想法,然後在上面擴展。類似即興喜劇的「Yes, and⋯⋯」法則。 這是研究中滿意度最高的對話模式,不只是對購買結果的滿意度,連對關係本身的滿意度都最高。 Build 的對話聽起來像什麼? 「深色木紋很好看。」「對,而且如果搭配淺色的沙發,整個空間會更有層次。」 注意這裡的結構:第二個人沒有否定(「可是會看到灰塵」),也沒有無條件順從(「好啊都聽你的」),而是接住對方的想法,往前推了一步。 為什麼 Build 模式有效?即興喜劇的「Yes, and」法則 Build 模式的核心邏輯和即興喜劇(improv comedy)的黃金法則一模一樣。 在即興表演中,「Yes, and」是最基本的原則:不管搭檔說了什麼,你先接受(Yes),然後在上面加東西(and)。這個法則從 1950 年代芝加哥的 Compass Players 劇團流傳至今,成為所有即興表演訓練的基礎。 為什麼它在購物決策中也有效?因為 Build 做到了三件事: 第一,讓對方覺得被聽見。 「對」這個字不是敷衍,而是一種確認:你的想法有價值,我認真聽了。Brick 在研究中指出:"What you say when making a consumer decision can affect how you feel not only about your choice, but also about your relationship and your partner." (你在做消費決策時說了什麼,不只影響你對選擇的感受,也影響你對關係和對方的感受。)第二,把對話從零和變成共創。 「而且」把方向從「你的意見 vs. 我的意見」轉成「我們一起想像一個更好的結果」。沒有人輸,因為最終的決定裡有雙方的貢獻。 第三,打破線性決策的假設。 Brick 的研究還有一個重要發現:共同決策不是一條從「辨識需求」到「做出選擇」的直線。人們會來來回回地重新審視偏好、重新評估選項、重新定義什麼重要。Build 模式容許這種來回,因為每一次「對,而且」都是一個新的探索起點,而不是一個必須捍衛的立場。 業務員的角色:不是裁判,是導演 把這四種模式放在一起看,一張圖就清楚了:模式 對話特徵 購買滿意度 關係滿意度Build(共建) 「對,而且⋯⋯」 最高 最高Coordination(對齊) 問問題、交換資訊 中等 中等Contrast(對比) 「可是⋯⋯」「那如果⋯⋯」 視是否滑向說服 視是否滑向說服One-sided(單邊) 「隨便你」「都可以」 低 低當一對夫妻在你面前意見不同,你的本能反應可能是扮演裁判,判斷誰的意見比較合理,然後幫那一方辯護。但 Brick 的研究暗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角色:你應該當導演,而不是裁判。 導演不替演員做決定,導演創造一個讓好表演自然發生的環境。 具體來說,這代表幾件事: 當客戶進入 Contrast 模式時,不要加入戰局。 先生說「深色容易看到灰塵」,你不要說「其實深色的好處是⋯⋯」。你可以說:「對,灰塵的確是很多人會考慮的。你們兩位理想中的空間,整體感覺是偏溫暖還是偏俐落?」這樣就能把對話從「對不對」拉到「我們想要什麼」。 當客戶進入 One-sided 模式時,把沉默的那一方拉回來。 太太說「都聽你的」,你不要馬上接手幫先生做決定。你可以問太太:「那您覺得這個空間最常用在什麼場景?」給她一個不需要表態「喜不喜歡」、但可以貢獻想法的入口。 示範 Build 的節奏。 太太說「我喜歡這個深色木紋」,你可以說:「對,這個色系確實很適合你們的空間大小。而且這款有一個特性,它的紋路是消光處理,指紋和腳印比一般深色地板不明顯。」你沒有選邊,但你用 Build 的語法推進了對話。 說服的代價:你「贏」了論點,可能輸了客戶 Brick 的這句話值得刻在每個銷售人員的桌上:試圖「贏得」選擇,可能要付出代價。 這個代價不只是當下的不愉快。回想一下她 2022 年的研究發現:一起做決定的人會覺得自己更有主導權,對關係更滿意。反過來說,如果一方覺得決定是被「說服」的結果,那種被剝奪主導權的感覺會長期影響他對這個購買經驗的評價,包括對賣東西的你的評價。這也呼應了 Jonah Berger 信心 U 型曲線研究的發現:客戶的信心狀態比你以為的更脆弱,過度介入反而破壞信任。 共同決策場景裡最危險的事情,不是客戶意見不同。是你太急著幫他們「解決」分歧——就像談判研究中發現的,急著「控制流程」的人反而比主動道歉的人成交率低。 Brick 的研究提醒我們:分歧本身不是問題,分歧的解決方式才是。而 Build 模式(肯定、擴展、共創)是所有解決方式中,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贏了的那一種。📎 這篇文章主要拆解了 Brick 研究中的四種對話模式和 Build 溝通法的實務含義。如果你對研究本身的方法論有興趣,例如他們是怎麼錄下近 200 組對話、如何編碼分析、不同關係類型(夫妻 vs. 朋友 vs. 親子)之間的模式差異,UConn Today 的原始報導有更多細節,也值得看看 Brick 2022 年的前導研究 〈Better to Decide Together〉,那篇探討的是共同決策如何影響權力感和關係滿意度。
370 萬則評論揭露的「信心 U 型曲線」:客戶說「我研究過了」,其實是他最沒信心的時候
「我有先做過功課。」 這句話讓很多業務員緊張。客戶研究過了,代表他有備而來,代表他會比價,代表他不好搞。 但如果有一份橫跨 30 年、分析了 370 萬則消費者評論的研究告訴你:說出這句話的客戶,其實正處於信心的最低點呢? Jonah Berger 的 370 萬則評論研究:信心不是隨經驗線性成長的 Wharton 商學院行銷學教授 Jonah Berger 是研究語言與消費者行為的頂尖學者,著有暢銷書《瘋潮行銷》、《如何改變一個人》和《看不見的影響力》。2026 年初,他與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的 Matthew D. Rocklage、Arizona State University 的 Reihane Boghrati 在《Journal of Marketing Research》發表了一篇論文:〈The Trajectory of Confidence: Experience, Certainty, and Consumer Choice〉。 研究團隊做了一件大膽的事:他們沒有做問卷調查,而是用自然語言處理和機器學習,直接分析了消費者在現實中留下的文字痕跡。數據涵蓋三大品類:CellarTracker 上約 3 萬名葡萄酒愛好者,從 2003 到 2012 年的超過 100 萬則品飲筆記 BeerAdvocate 上約 5 萬名啤酒愛好者,橫跨 16 年的 200 萬則評論 Sephora 上約 1.2 萬名美妝消費者,14 年間的 21.8 萬則評論總計 370 萬則評論,超過 10 萬名消費者,橫跨近 30 年。 關鍵在於,這些不是一次性問卷,研究團隊追蹤了同一批人隨時間推移的語言變化。當一個人從第一則評論寫到第一百則,他用的詞彙、表達信心的方式會怎麼變? 答案不是你直覺想的那樣。 信心 U 型曲線:新手最有信心,「半熟」的人最沒信心 研究發現了一條清晰的 U 型曲線。 第一階段:新手的盲目自信。 剛開始接觸一個品類的消費者,信心反而最高。他們會寫出非常篤定的語言。Rocklage 在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的報導中舉例,新手品酒者會寫「I definitely taste this」(我確定嚐到了這個味道)、「I know this」(我很確定)。 為什麼?因為他們還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一款葡萄酒嚐起來不錯,他們就有信心地說「這酒很好」。世界很簡單,判斷很容易。 第二階段:信心的谷底。 隨著經驗累積,消費者開始接觸更多品項、更多風味、更多評價標準。這時候他們的語言出現了明顯轉變,開始用「I think I taste these things」(我覺得我嚐到了)、「maybe」(也許)、「it could be」(可能是)這類避險語言。 Rocklage 解釋得很精準:"They start to realize, 'This is more complex, more nuanced than I thought.'"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比我想像的更複雜、更有層次。」)這個階段的消費者最焦慮。他們已經知道得夠多,足以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可能是錯的,但還不夠多,無法重建信心。 第三階段:專家的沉穩自信。 經歷了漫長的谷底期後,持續累積經驗的消費者終於重新找回篤定感。他們再次使用肯定的語言,但這次的信心是建立在真正的理解之上。 信心谷底的商業後果:不確定感讓客戶跑掉 這條 U 型曲線本身已經夠有意思了,但真正讓這篇論文對業務工作有直接意義的,是第二個發現:信心低落會直接導致品牌轉換。 研究團隊發現,處於信心谷底的消費者會出現兩種行為:更頻繁地更換品牌。 即使他們喜歡某個產品,不確定感會讓他們傾向「換一個試試看」。 拉長回購間隔。 他們花更多時間猶豫,延遲下一次消費。Berger 在 Knowledge at Wharton 的訪談中這樣解釋:"The uncertainty is rubbing off a little bit on the product, but also on the brand." (不確定感會蔓延,不只是對產品沒信心,連帶對品牌也失去信心。)換句話說,客戶不是不喜歡你的產品。他是不確定自己的判斷,而這種不確定感,會被他歸因到你身上。 Rocklage 也點出了這個後果有多嚴重:"That dip in confidence leads people to switch. They're less likely to be loyal, more likely to try something else." (信心的下滑直接導致客戶跳槽。他們更不忠誠,更傾向嘗試其他選擇。)重新理解「我做過功課」:這是成交信號,不是防禦訊號 把 U 型曲線的邏輯帶到業務現場,你會發現一個反直覺的事實。 當客戶說「我有先研究過了」,大多數業務員的反應是退縮,覺得對方已經有定見,不好推。但根據 Berger 的研究,這個客戶很可能正處於 U 型曲線的谷底。他做了功課,所以他開始意識到事情比想像中複雜。他比較了三四個方案,反而比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更困惑。 那些完全沒做功課、走進來說「我朋友推薦的,就買這個吧」的客戶?他們反而在 U 型曲線的左端,有著新手的盲目自信。他們好成交,但也好流失,因為他們對自己的決定沒有真正的理解基礎。 真正有機會建立深度關係的,是那些在谷底掙扎的客戶。 針對三個信心階段的不同應對策略 Berger 的研究還提供了一個實用的框架。他指出,面對不同信心階段的消費者,有效的溝通策略完全不同。 面對高信心新手(U 型左端):不要挑戰,要引導。 這類客戶不需要你教育他。他覺得自己已經懂了,你硬要他聽課,只會讓他反感。更有效的做法是順著他的判斷,同時輕輕帶入一些他可能沒考慮到的面向。讓他自己發現「原來還有這個角度」,而不是被你指出「你漏看了這個」。 面對低信心的「半熟客戶」(U 型谷底):給他確定感,而不是更多資訊。 這是最關鍵的一群人。他們不缺資訊,反而是看了太多資訊,所以才困惑。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信賴的人幫他們做出判斷。 Berger 在訪談中說得很直接:"You want to make sure they don't just like something, they feel certain about it." (你不只要讓他們喜歡一個東西,你要讓他們對自己的選擇感到確定。)具體的做法?研究建議,面對不確定的客戶,強調差異化比強調相似性更有效,幫他看清「這個方案跟其他方案的本質差異在哪裡」,比「我們的方案也有 A 也有 B 也有 C」更能建立信心。因為差異化幫他建立了一個清晰的判斷框架:我之所以選這個,是因為它在某個關鍵面向上是不同的。 面對高信心專家(U 型右端):用同業語言對話,強調一致性。 已經走過谷底的專家級客戶,他們的信心有堅實的基礎。面對這類客戶,研究建議強調你的方案與他們既有認知的一致性:「你的判斷是對的,我們的方案正好符合你看重的那幾個要素。」這不是拍馬屁,而是用對方的專業框架來呈現你的價值。 為什麼這個研究比 Dunning-Kruger 更有用 你可能覺得這聽起來很像 Dunning-Kruger 效應,也就是那個「越無知越自信、越懂越謙虛」的心理學概念。的確有相似之處,但 Berger 的研究有兩個關鍵的不同。 第一,Dunning-Kruger 講的是「能力」和「自我評估」的關係,Berger 追蹤的是「經驗」和「消費信心」的軌跡。更重要的是,Berger 發現信心最終會回升,這是 U 型,不是單向下滑。這意味著信心谷底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可以被加速通過的階段。 第二,這個研究直接連結到了行為後果。Dunning-Kruger 告訴你「人會高估自己」,但沒告訴你這對購買決策有什麼影響。Berger 的數據明確顯示:信心谷底 = 品牌跳槽的高峰期。這給了你一個具體的介入時機。 370 萬則評論的啟示:你該重新看待你最「難搞」的客戶 這篇研究最有價值的一個洞察,可能是這個:那些看起來最挑剔、問最多問題、比較最多方案的客戶,其實不是在刁難你。他們是在谷底尋找一個可以信任的錨點。 而如果你能在這個時刻提供清晰的判斷框架,不是更多資訊,而是更確定的方向。你不只能成交這一筆,你能建立的是一段真正忠誠的長期關係。因為你幫他度過了信心最脆弱的時刻。 反過來說,如果你在這個時刻選擇丟更多規格書、更多比較表、更多「我們的方案有 20 種功能」給他,你只是在加深他的谷底。 Berger 團隊的 370 萬則評論說得很清楚:信心,比喜好更能預測忠誠度。讓客戶喜歡你的產品是第一步,但讓他對自己的選擇感到確定——那才是留住他的關鍵。📎 這篇文章主要拆解了 Berger 研究中「信心 U 型曲線」的核心發現和應用邏輯。如果你想看完整的研究摘要和更多商業應用案例,Knowledge at Wharton 的原始報導值得一讀——裡面還有 Berger 談到企業如何透過分析客戶評論的語言來主動辨識信心下滑的客戶,以及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的報導對 Rocklage 開發的「Lexical Suite」語言分析工具有更詳細的介紹,那部分是這篇沒有展開的技術面。
當 AI 幫你的客戶「做功課」,61% 的人選了 AI 暗中推薦的商品——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引導了
你的客戶最近可能開始用 ChatGPT 比較保險方案了。或者用 Gemini 搜尋理財商品。或者讓 Claude 幫他整理不同方案的優缺點。 他們會告訴你:「我有先做過功課。」 但這份「功課」的結論,可能在他們開口問問題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決定了。 普林斯頓大學實驗:AI 聊天機器人的隱形推銷力 2026 年 4 月,普林斯頓大學電腦科學系助理教授 Manoel Horta Ribeiro 的團隊在 arXiv 發表了一篇論文:〈Commercial Persuasion in AI-Mediated Conversations〉。第一作者是博士生 Francesco Salvi,另一位共同作者是 Alejandro Cuevas。 他們做了一個設計精巧的實驗。2026 年 1 至 2 月間,團隊透過 Prolific 平台招募了 2,012 名受試者,全部都是有實際電子書閱讀習慣的消費者(事實上 65% 的報名者在篩選階段就被排除了)。 每位受試者的任務很簡單:從一個包含 5,495 本書、定價在 2.99 到 10 美元之間的目錄中,選一本自己想讀的書。 關鍵的操控變數是:目錄中有 20% 的書被隨機標記為「贊助商品」。受試者被隨機分配到不同的實驗條件——有的用傳統搜尋引擎,有的用 AI 聊天機器人(測試了五款主流模型:GPT-5.2、Claude Opus 4.5、Gemini 3 Pro、DeepSeek v3.2、Qwen3 235b)。 結果令人震驚。 61.2% vs. 22.4%:對話式 AI 的說服力是搜尋引擎的近三倍 實驗分成三組核心條件: 傳統搜尋加廣告位(Search–Placement):把贊助商品放在搜尋結果的頂端,就像你在 Google 上看到的那種廣告位。結果是 22.4% 的人選了贊助商品。 AI 聊天但只調整排序(Chat–Placement):AI 聊天機器人優先推薦贊助商品,但不刻意說服。結果是 26.8%——跟傳統搜尋幾乎沒有差異。 AI 聊天加說服指令(Chat–Persuasion):在系統提示詞中指示 AI 積極推薦贊助商品。結果?61.2%。 Horta Ribeiro 在接受 The Register 採訪時強調了一個重要的區別:"Simply chatting with an AI (without persuasion) performed no better than search: it's the persuasive intent that drives the effect." (單純跟 AI 聊天,不加說服指令的話,效果跟搜尋引擎沒有差異——真正驅動效果的是說服意圖。)換句話說,AI 聊天機器人本身不是問題。問題是當背後有人下了「推這個商品」的指令時,對話式的介面會把推銷偽裝成建議,而人類幾乎無法分辨。 AI 的七種隱形說服術:它到底怎麼「推」你的? 研究團隊做了一件很有價值的事:他們用人工編碼加上三個 LLM 集成投票的方式(編碼員間一致性 κ=0.87),詳細分類了 AI 到底用了哪些策略來推銷贊助商品。 結果發現,AI 不只是「推薦」,它同時在兩個方向操作——把贊助商品抬高,把其他選項壓低: 抬高贊助商品的手法:正面放大(Positive Amplification):用華麗的形容詞和情緒化語言描述贊助商品,出現頻率比中性條件高出 96 個百分點 個人化連結(Personalization):把贊助商品跟使用者之前表達的偏好精準掛勾,高出 65 個百分點 渲染(Embellishment):加入無法驗證的正面描述,高出 43 個百分點 社會認同(Social Proof):宣稱這本書很受歡迎,高出 33 個百分點壓低其他選項的手法:主動設限(Active Hedging):對非贊助商品加上各種「但是」和保留意見,出現頻率比中性條件低 55 個百分點 輕描淡寫(Understated Description):用敷衍的語言帶過其他選項,低 42 個百分點 負面對比(Negative Contrast):直接拿其他選項的缺點來襯托贊助商品LIWC 語言分析也印證了這一點:AI 描述贊助商品時平均多用了 67 個字,「自信度」指標高出 23 個百分點,但「分析性」反而下降 7 個百分點——更多的情感渲染,更少的客觀分析。 而中介分析顯示,最強的說服機制不是把贊助商品說得多好,而是把其他選項說得不夠好。 「主動設限」的中介效果最大(β=20.9 個百分點),其次是「輕描淡寫」(β=18.9),然後才是「個人化連結」(β=11.8)。 這個發現很反直覺:AI 最有效的推銷方式不是讚美,而是貶低替代品。 「贊助」標籤幾乎沒用:透明度無法對抗對話式說服 研究的第二組實驗(N=803)測試了一個所有人都會問的問題:如果我們標示清楚這是廣告,消費者是不是就不會被騙了? 團隊設計了兩個對比條件: 完全透明(CPer–Exp):事先警告受試者「AI 可能會推銷某些商品」,並且在推薦旁邊加上明顯的「Sponsored」標籤。結果?55.5% 仍然選了贊助商品。 只從 61.2% 下降了不到 6 個百分點。 隱蔽說服(CPer–Sbt):指示 AI 隱藏推銷意圖,用更自然的方式引導。結果是 40.7%——仍然是傳統搜尋的將近兩倍。而受試者的偵測準確率從 17.9% 暴跌到 9.5%。 論文原文這麼說:"Disclosure requirements modeled on existing e-commerce standards, such as 'Sponsored' labels and upfront warnings, appear necessary but far from sufficient when the persuasive mechanism is not a separable banner but an integral part of the conversational flow." (仿照現有電商標準設計的揭露要求——例如「贊助」標籤和事前警告——是必要的,但遠遠不夠。因為說服機制不是一個可以分離的橫幅廣告,而是對話流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是這篇研究最深刻的洞察。在傳統搜尋中,廣告和自然結果之間有一條視覺上的分界線。但在對話中,推薦和推銷融為一體——你不可能在一段對話裡用一個小標籤把「真心建議」和「付費推薦」切割開來。 五款主流 AI 模型,說服力沒有顯著差異 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研究測試了五款不同的前沿 LLM(GPT-5.2、Claude Opus 4.5、Gemini 3 Pro、DeepSeek v3.2、Qwen3 235b),在校正多重比較後,各模型之間的說服效果沒有顯著差異。 這意味著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問題,而是對話式 AI 這個介面形式的結構性特徵。只要底層有商業動機,任何一款 AI 助手都可以成為隱形的推銷員。 而且別忘了實驗的一個重要限制:受試者只是在選一本 7 塊美金的電子書。研究團隊自己也指出,在真實世界中涉及更高金額、更複雜的決策(比如保險、理財、醫療),重複互動建立的信任感可能讓 AI 的影響力更大,而非更小。 當 AI 成為中間人,「信任」的遊戲規則正在改變 2025 年 4 月,OpenAI 在 ChatGPT 中推出了購物研究功能。同年 9 月上線了 Instant Checkout,讓使用者可以直接在對話中完成購買。到 2026 年,ChatGPT 的週活躍用戶已經超過 9 億。 OpenAI 聲稱廣告不會影響 AI 的自然回覆。但普林斯頓的研究揭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對話式介面中,「自然回覆」和「廣告」之間的界線本來就不存在。 研究團隊提出的建議很激進但很務實:結構性分離——推薦功能和商業功能必須在架構層面分開,而不是靠標籤 獨立審計——商業部署中的系統提示詞需要接受第三方審查 明確限制——對 AI 可以使用的說服技巧設定具體的禁止清單但在這些制度落地之前,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你的客戶正在用 AI 做購買決策,而 AI 給出的「客觀分析」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客觀。 這對任何需要建立客戶信任的專業人士來說,既是威脅,也是機會。當 AI 可以在對話中不留痕跡地引導選擇,「一個真正站在你這邊的真人」這件事,反而變得前所未有地有價值。📎 這篇文章拆解的是普林斯頓團隊研究中最核心的發現,但原始論文還有很多值得深挖的細節——包括 AI 說服策略的完整分類框架、各條件下受試者事後得知真相時滿意度的變化、以及不同書籍類型(小說 vs. 非小說)對說服效果的影響差異。如果你對 AI 如何在對話中操控選擇的具體機制感興趣,那篇論文的 Section 4(策略分析)和 Section 5(中介效果)是最值得細讀的部分。The Register 的報導也有研究者本人的第一手訪談。
Jon McNeill:Tesla 前總裁上任第一天,發現 9,000 個被遺忘的客戶
2015 年,Jon McNeill 走進 Tesla 的辦公室,開始他擔任全球銷售總裁的第一天。 他沒有先開會、沒有先看報表。他做了一件業務主管很少做的事:用神秘客的身份,走進了八家 Tesla 門市。他填了試駕表、留了電話,然後等。 沒有任何一家店回電。 McNeill 接著要求銷售主管查一個數字:過去一個半月內,有多少人做了試駕,卻從來沒被回撥過? 答案是 9,000 人。 九千個人已經坐進了 Tesla 的車裡、握過了方向盤、踩過了加速踏板——然後被遺忘了。與此同時,業務團隊正忙著追逐全新的 leads。 McNeill 在 2026 年 4 月的 My First Million Podcast(Ep. 813)裡重新講述了這個故事。他上任第一天做的決定,後來成了 Tesla 超高速成長期的起點。 Jon McNeill:30 個月把 Tesla 營收從 20 億推到 200 億美元的人 McNeill 的背景不是汽車業。在進入 Tesla 之前,他已經創辦並賣掉六家公司,包括後來被 Allstate 收購的 Sterling Collision Centers。他的職業起點是 1989 年在 Bain & Co. 做管理顧問,老闆是 Mitt Romney。 2015 年,Sheryl Sandberg 把他介紹給 Elon Musk。Musk 當時需要一個人來管 Tesla 的全球銷售、行銷和服務。McNeill 加入後的 30 個月內,Tesla 的年營收從約 20 億美元成長到 200 億美元。 離開 Tesla 後,他擔任 Lyft 的營運長,在 IPO 前將營收翻倍。目前他是創投公司 DVx Ventures 的共同創辦人兼 CEO,同時擔任 General Motors 和 Lululemon 的董事。 2026 年 3 月,他出版了 The Algorithm——這是 Elon Musk 所有直屬部下中,第一個出書的人。書的副標題是「The Hypergrowth Formula That Transformed Tesla, Lululemon, General Motors and SpaceX」。 切斷所有新 leads:一個違反業務直覺的第一步 回到那 9,000 個被遺忘的試駕客戶。 McNeill 面對的誘惑很明顯:這 9,000 人只是冰山一角,外面還有更多潛在客戶。大多數銷售主管的反應會是「加快速度處理完,繼續追新的」。 但 McNeill 做了完全相反的事:他切斷了所有新 leads 的供應,強迫業務團隊先把這 9,000 個舊客戶全部回完,一個不漏。 這個決定在幾天之內就讓銷售數字跳升了 20%。 邏輯其實很簡單,但多數人不這麼想:一個做過試駕的人,已經花了時間和精力走進門市、坐上車、體驗過產品。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通電話、一個報價、一個回應。相比之下,一個全新的 lead 還需要從零建立信任。 McNeill 後來在多次訪談中提到,這個「先回舊客戶」的決定啟動了 Tesla 連續八個月營收翻倍的超高速成長期。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而是因為他停下來看了一個所有人都忽略的數字。 他在 Semafor 的專訪(2026 年 3 月)中這樣總結:"You don't have to be Elon to do this." (你不需要是 Elon 才能做到這件事。)Elon Musk 的五步驟框架:The Algorithm McNeill 在 The Algorithm 一書中,公開了他在 Tesla 期間學到的核心框架。Elon Musk 在內部就叫它「The Algorithm」,五個步驟: 第一步:質疑每一個需求(Question Every Requirement) 每一個流程、每一份文件、每一個步驟,都要問:「這真的是必要的嗎?是誰要求的?為什麼?」 McNeill 在書中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Tesla 網站上,一個客戶從開始到完成購車,需要點擊 64 次。他的團隊拆解每一個步驟後發現,其中超過 40 次的點擊是讓客戶同意各種汽車貸款的免責聲明和法律警語。 他們進一步調查後發現,這些聲明根本不是法律或監管要求的。它們只是多年來,公司律師「以防萬一」逐漸累加上去的。最終他們把 64 次點擊砍到 12 次。 第二步:刪除每一個可能的步驟(Delete Every Possible Step)"If you aren't adding back at least 10% of what you deleted, you didn't delete enough." (如果你沒有把至少 10% 刪掉的東西加回來,代表你刪得還不夠多。)這句話的意思是:刪減要激進到「過頭」的程度,然後再把真正必要的東西加回來。如果你從來不需要加回任何東西,那你根本沒有認真刪。 McNeill 在 Tesla 的另一個實踐:他把新員工的入職培訓從 20 小時壓縮到 2 小時,砍掉了所有員工不會在第一週用到的內容。 第三步:簡化與優化(Simplify and Optimize) McNeill 引用了一個他反覆提到的原則:"Everybody can complicate, but very few can simplify. Simplifying things is an unfair advantage." (每個人都能把事情弄複雜,但很少人能把事情變簡單。簡化是一種不公平的競爭優勢。)關鍵在於:先刪除、再簡化。很多人的錯誤是試圖優化一個本身就不該存在的流程。如果你跳過了前兩步,直接進入「優化」,你只是在把一個爛流程做得更快。 書中提到的另一個案例:Tesla 把 12 頁的汽車貸款文件簡化成一段話,讓客戶可以一鍵完成貸款申請。 第四步:加速循環時間(Accelerate Cycle Time)"Speed exposes the flaws hidden in slow systems." (速度會暴露慢系統裡隱藏的缺陷。)McNeill 的觀點是:當你把循環時間壓縮,所有過去「看起來還好」的問題都會浮現。慢系統的危險在於,它讓你以為一切正常——因為問題被拉長的時間線掩蓋了。 第五步:自動化(Automate)——放在最後 這是整個框架中最違反直覺的部分:自動化是最後一步,不是第一步。 原因很簡單:如果你自動化一個爛流程,你只是讓錯誤發生得更快、規模更大。先質疑、刪除、簡化、加速,等流程本身已經是對的了,再來談自動化。 64 次點擊變 12 次:質疑「以防萬一」的隱性成本 回到 Tesla 購車流程從 64 次點擊砍到 12 次的故事,值得多說一點。 McNeill 在書中寫到,那些被砍掉的法律聲明不是因為有人惡意加上去的。每一個律師在加上每一條免責聲明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在保護公司。問題是,沒有人回頭問過:「這條聲明真的是必要的嗎?」 這是一個在任何產業都會發生的現象:流程的膨脹不是來自某個單一的壞決策,而是來自數十個「看起來合理」的小決策累積。每一個單獨拿出來看都合理,但加在一起,客戶就需要點 64 次才能買一台車。 Musk 也在中國市場應用了同樣的「質疑每一個需求」思維。McNeill 在書中提到,2015 年 Elon 派他去北京談判一件當時被認為不可能的事:在中國設立一家 100% 外資擁有的汽車工廠。所有人都說「中國法規要求合資」,但 McNeill 遵循 The Algorithm 的第一步去質疑這個需求,最終 Tesla 成為第一家在中國設立全資工廠的西方汽車公司。"We achieved what no other Western company was able to do." (我們做到了沒有其他西方公司能做到的事。)不是 Apple,不是 GM,不是 Ford,不是 P&G。 「Order of Magnitude」目標:不是改善 25%,而是改善 10 倍 McNeill 在 My First Million 的訪談中還提到了一個他從 Musk 身上學到的思維:設定目標時,不要想「怎麼改善 25%」,要想「怎麼改善 10 倍」。 這不是雞湯。McNeill 解釋,當你設定 25% 的改善目標時,你的大腦會自動去找「現有流程的微調空間」。但當你設定 10 倍的目標時,你會被迫去質疑整個流程的存在前提——因為微調不可能帶你到那裡。 Tesla 在 2017 年面臨「產線地獄」(production hell)時,就是用這個思維來解題的。當時公司面臨破產風險,需要把 $100,000 的 Model S 的線上銷售量提高 20 倍。這個目標逼出了一系列根本性的流程重新設計,而不是在現有系統上修修補補。 書中另一個經典案例:Tesla 的工程主管 Doug Field 質疑了汽車業沿用超過一百年的焊接車身工藝,從玩具車的製造方式中獲得靈感,開發出大型鑄造技術,把底盤零件從 300 個減少到 3 個。McNeill 寫道,這讓 Tesla 取得了對整個汽車產業五到七年的領先優勢。 McNeill 的核心信念:難的不是智識,是組織 McNeill 在多次訪談中反覆提到一句話:"The difficulty isn't intellectual—it's organizational." (困難不在於智識層面,而在於組織層面。)The Algorithm 的五個步驟,每一個都不難理解。質疑需求、刪除步驟、簡化流程——這些道理,任何一個有經驗的主管都知道。 真正難的是執行。因為每一個「不必要的步驟」背後都站著一個當初創造它的人。每一個「可以刪掉的流程」都有一群人在靠它維持日常運作。每一次「簡化」都意味著有人的工作會被改變。 McNeill 用他第一天的決定做了一個示範:切斷新 leads 這件事,不需要任何新技術、不需要任何新工具、不需要任何額外預算。它只需要一個人願意看真實的數字,然後做一個讓所有人不舒服的決定。📎 這篇文章的主要素材來自 McNeill 在 My First Million Podcast Ep. 813(2026 年 4 月 9 日)的對談,以及他 2026 年 3 月出版的 The Algorithm。Podcast 裡還有幾段這篇沒有覆蓋的精彩內容,包括 McNeill 和 Elon Musk 的面試過程、他如何用「三句話 email」做內部溝通,以及他怎麼看 AI 對現有產業的衝擊。如果你對 Tesla 內部的運作方式感興趣,他在 Ed Mylett Show 的訪談也值得一聽,更深入地拆解了五步驟框架在製造端的應用。
沒有 Plan B 怎麼辦?哈佛商業評論最新框架:五種在弱勢局面創造談判籌碼的方法
你只有這一個客戶。或者更精確地說——這個案子只有你能做,但對方知道你非接不可,所以開出了一個離譜的條件。 這是談判課本最不想面對的場景。因為課本的第一課就是:你要有一個強大的 BATNA(Best Alternative to a Negotiated Agreement,最佳替代方案)。沒有 BATNA,你就沒有籌碼。沒有籌碼,你只能任人宰割。 但現實是,你常常就是沒有 Plan B。 Jonathan Hughes 與 Saptak Ray:三十年高風險談判的方法論 Jonathan Hughes 在哈佛大學修過國際外交和賽局理論,畢業後加入了 Roger Fisher 和 Bruce Patton 創辦的 CMI(Conflict Management Inc.)——就是寫出經典談判著作《哈佛這樣教談判力》的那個哈佛談判研究中心團隊。CMI 解散後,他與幾位合夥人創立了 Vantage Partners,在那裡待了將近 25 年,專門處理企業間的高風險談判。現在他是 Pareto Frontier Strategies 的 CEO,與 COO Saptak Ray 一起專注在高風險商業談判的顧問與軟體服務。 2026 年 5 月,兩人在《Harvard Business Review》發表了這篇文章,開頭就丟出一個他們親手處理過的案例。 一家大型公用事業公司宣布要蓋新電廠,向市場做出了交付承諾,但工程進度落後。他們選定的工程承包商是唯一能在時限內完工的廠商——這家廠商也知道這一點,於是開出了一筆公用事業公司根本負擔不起的鉅額預付款。 經典的「沒有 Plan B」困局。 Hughes 和 Ray 的建議不是「接受」或「拒絕」這個最後通牒,而是先問一個不同的問題:對方為什麼會提出這個要求? 當你把焦點從「要不要答應」轉移到「這個要求合不合理」,整個談判的動態就會開始改變。 他們在文章中寫道:"Dealmakers are rarely as constrained as they may believe." (談判者很少像他們自以為的那樣受限。)這句話是整篇文章的核心主張。以下是他們從三十年實戰中提煉出來的五種策略。 策略一:找出「部分替代方案」(Partial Alternatives) 你可能找不到一個能完全取代對方的選項,但你幾乎總能找到「部分」的替代。 文章裡有一個案例:一家高科技電子元件公司只有一個主要供應商,看起來完全沒有替代方案。但當他們認真盤點市場後,發現有兩家小型供應商加起來可以覆蓋約 30% 的需求。 30% 聽起來不多,但它改變了整場談判的心理結構。因為現在你傳遞的訊息不再是「我離不開你」,而是「我正在建立備選方案,而且已經開始了」。 這家公司最終用「承諾增加 5% 的採購量」來交換更好的價格條件——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這種「用交換取代讓步」的邏輯,跟 Todd Caponi 的四槓桿談判法有異曲同工之妙——當你把談判從「能不能便宜一點」變成「我們能交換什麼」,雙方都更容易找到出路。 關鍵不在於你的替代方案有多完整,而在於它是否足以讓對方意識到:壟斷的舒適圈正在鬆動。 策略二:挖掘你手上的「隱藏優勢」(Hidden Strengths)"Dependence in negotiations is rarely one-sided." (談判中的依賴關係很少是單方面的。)這可能是整篇文章最重要的一句提醒。 當你覺得自己完全仰賴對方的時候,先停下來想一件事:對方有多依賴你? 文章舉了一個塗料原料供應商的案例。這家供應商要求漲價 10%,而客戶想要降價 5%。表面上看,客戶的採購金額只佔供應商營收的 10% 左右——好像不痛不癢。 但 Hughes 和 Ray 要求客戶深入分析供應商的成本結構,結果發現:這家供應商的固定成本極高,而且產品高度專業化。失去這個客戶的影響遠比營收比例所暗示的嚴重——因為他們很難用其他客戶的訂單來填補產能空缺。 這種分析需要做功課,但它能徹底改變你走進談判室時的姿態。你不再是一個「求人的人」,而是一個「知道自己價值的人」。 策略三:爭取「默認同意」而非明確批准(Tacit Consent) 這是五個策略中最巧妙的一個。 有時候你不需要對方說「好」,你只需要對方不說「不好」。 文章裡的案例是一家全球微處理器公司,他們發現同一個供應商在不同地區的報價差異極大。與其正式提出要求統一價格(這會觸發對方的防禦機制),他們選擇了一個更聰明的做法:直接按照最低報價付款。 沒有談判,沒有要求,沒有最後通牒。就是安靜地按照最有利的條件執行,讓慣性(inertia)幫你完成剩下的事。 Hughes 和 Ray 在文章中特別區分了「主動同意」和「默認同意」:"Distinguish between active and tacit consent." (區分主動同意和默認同意。)這個策略的精髓在於:人類對「阻止一件正在發生的事」的動力,遠低於「拒絕一個新的要求」。當你把球放到對方的場上,讓他們必須主動喊停才能改變現狀,你就把談判的預設值設定在了對你有利的位置。 策略四:把威脅重新包裝成「警告」(Warnings, Not Threats) 威脅會觸發對方的戰鬥本能。警告不會。 差別在哪裡?威脅是「如果你不降價,我就找別人」——這是一個你主動選擇的攻擊行為。警告是「如果價格維持在這個水準,我們的管理層可能會被迫去尋找替代方案」——這是一個你不得不面對的外在壓力。"Frame the possibility of alternatives as warnings, not threats." (把替代方案的可能性包裝成警告,而不是威脅。)同樣的訊息,不同的框架,截然不同的效果。威脅把你放在攻擊者的位置,對方的自然反應是反擊或封閉。警告把你放在「同樣受到壓力」的位置,對方更容易產生同理心,甚至想要一起解決問題。這跟一項分析 22,880 句談判對話的機器學習研究的發現不謀而合——在談判中適時示弱(例如道歉)反而能提高成交率,因為它降低了對方的防禦心態。 文章裡提到一個經銷商談判的案例。一家小客戶(年營收只佔經銷商總營收的極小比例)在談判中發現,對方的業務主管已經達成了當年的業績目標——換句話說,這位主管沒有動力為這筆小生意做任何讓步。"I already met my numbers for the year." (我今年的數字已經達標了。)客戶的應對不是威脅要離開,而是找到一家競爭對手經銷商簽了一份小型合約,發了一則新聞稿,同時請一位重要的終端客戶出面表達對現有安排的關切。這些動作加在一起,傳遞的訊息不是「我要懲罰你」,而是「市場正在發生變化,你可能需要注意」。 策略五:訴諸公平原則(Appeal to Fairness) 當你真的沒有任何替代方案、沒有隱藏優勢、也無法用默認同意或警告來改變局面的時候,還有最後一張牌:公平。 Hughes 和 Ray 描述了一筆年度價值超過一億美元的資料授權協議。在這個案例中,客戶幾乎沒有任何傳統意義上的「籌碼」。但他們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把談判的焦點轉移到一個簡單的問題上:「這樣公平嗎?」"People will sometimes make concessions when forced to acknowledge unfairness." (當人們被迫承認某件事不公平的時候,他們有時候會讓步。)這個策略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繞過了權力博弈,直接觸及人類對公平的基本需求。即使是在商業談判中,大多數人也不願意被視為「佔便宜的那一方」。當你能清楚地展示現有條件的不合理之處——不是用情緒,而是用事實和邏輯——對方要維持原有立場的心理成本就會大幅上升。 這筆交易最終沒有走向對抗,而是轉變成了一場關於如何共同成長的對話。 五種策略的底層邏輯:籌碼不是找到的,是創造的 回到那家被工程承包商獅子大開口的公用事業公司。Hughes 和 Ray 沒有建議他們去找另一家承包商(因為根本沒有),也沒有建議他們接受對方的條件。他們建議的是:不要在「接受或拒絕」的框架裡做選擇,而是質疑這個框架本身。 「你為什麼要這筆預付款?」當公用事業公司把問題從「我們付不付得起」轉變成「這個要求有沒有道理」,承包商突然發現自己需要為自己的立場辯護——而他們無法。 這就是整篇文章的核心洞察:談判籌碼不只是「你有沒有替代方案」,而是「你能不能改變對話的結構」。 部分替代方案改變了依賴程度,隱藏優勢改變了權力認知,默認同意改變了預設值,警告改變了情緒框架,公平原則改變了合理性標準。 五種策略,五個不同的角度,但目標只有一個:讓對方意識到,這場談判不是「你要就要,不要拉倒」的局面。"We can't live without them, but it's getting harder and harder to live with them." (我們離不開他們,但跟他們相處越來越難。)Hughes 和 Ray 說,這是他們三十年來從客戶口中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如果你也有過這種感覺,這篇文章的五個策略就是你的起點。📎 這篇文章的框架來自 Jonathan Hughes 和 Saptak Ray 在《Harvard Business Review》2026 年 5-6 月號發表的〈Negotiating When There Is No Plan B〉。原文裡每個策略都有更完整的案例細節,特別是那個微處理器公司如何一步步執行「默認同意」策略的過程,以及經銷商案例中如何動員終端客戶來改變談判動態,值得細讀。如果你對 Hughes 的談判方法論有興趣,他在同期刊 2020 年 7 月號與 Danny Ertel 合寫的〈What's Your Negotiation Strategy?〉也值得一看——那篇更偏向「談判前的戰略規劃」,跟這篇的「弱勢局面戰術」剛好互補。
94% 的客戶在接你電話之前,心裡已經有答案了——2026 年 B2B 買家行為報告拆解
你終於等到客戶主動來電,語氣聽起來很有誠意,問了幾個技術問題,約了下週的 demo。你覺得這是一個全新的機會。 但根據 2025 年底發布的 6sense B2B Buyer Experience Report(調查近 4,000 位 B2B 買家),這通電話打來的時候,客戶心裡的排名早就定了——而且你有 77% 的機率,只是在陪跑。 6sense 報告:近 4,000 位買家告訴你,決定在第一天就做完了 這份報告的數據規模值得認真看待:將近 4,000 位來自北美、歐洲、亞太的 B2B 買家,採購中位金額在 20 萬到 30 萬美元之間,購買週期平均 10.1 個月。這不是一個快消品的衝動購買調查,而是高單價、多人決策的真實 B2B 採購。 核心發現可以用三個數字概括: 94% 的採購決策群體在聯繫任何業務員之前,就已經把供應商名單排好了優先順序。 77% 最終選了他們第一天的首選供應商。 95% 的最終採購對象,來自買家「第一天名單」上的那 3.6 家供應商。"94% of buying groups ranked preferred vendors before first contact, and they ultimately purchased from that preliminary favorite 77% of the time." (94% 的採購群體在首次聯繫前就排好了供應商偏好順序,其中 77% 最終選了那個初始首選。)換句話說,當客戶開始跟你聯繫的時候,比賽已經進入第四節。你以為的「機會」,很可能只是對方在走採購流程、湊齊比價報告。 暗漏斗(Dark Funnel):你看不見的 70% 才是戰場 6sense 用了一個很精準的詞來描述這個現象:Dark Funnel(暗漏斗)。 買家旅程中至少有 70% 是匿名、不可見的。在這段時間裡,一個平均 10 人以上的採購委員會已經在做這些事:獨立研究,互相交換情報 定義需求和預算(83% 在聯繫業務前就完成了) 建立候選名單,排好順序 用 LLM(大型語言模型)做比較分析這裡的關鍵不只是「買家研究做得更多了」——而是整個決策過程發生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你的 CRM 裡沒有這些活動的紀錄,你的業務週報裡也不會出現這些線索。當機會終於「出現」在你面前時,它已經是一個接近定案的結果。 報告顯示,買家首次主動聯繫供應商的時間點,平均落在採購旅程的 61% 處。也就是說,當你接到那通電話,對方已經走了超過一半的路。 94% 的買家用 AI 做研究:你在 ChatGPT 裡是第幾名? 這份報告中最具時代意義的數字可能是這個:94% 的 B2B 買家在採購過程中使用 LLM 做研究。 這不只是「偶爾問一下 ChatGPT」的程度。根據 Development Corporate 的分析,每天有超過 2,000 萬個 B2B 相關的 prompt 在 ChatGPT 上被輸入,跨所有平台則高達 8,000 萬到 1 億個。 LLM 的使用高峰出現在採購旅程的中段——買家已經有了候選名單,正在用 AI 來:並排比較不同供應商的功能差異 消化和摘要供應商的技術文件 模擬成本和 ROI 草擬 RFP 語言和評估框架更值得注意的是,AI 模型在回答時平均只會提到 3 到 4 個品牌。前 20 大網域拿走了 66% 的 AI 引用。如果你的公司不在這個引用範圍內,你甚至不會出現在買家的研究雷達上。"If ChatGPT doesn't mention your company, your buyer may never encounter you during research." (如果 ChatGPT 沒有提到你的公司,你的買家在研究階段可能永遠不會遇到你。)買家信任什麼內容?不是你的白皮書 2026 年 3 月,Reddit 與 SurveyMonkey 聯合發布的調查(1,200 位美國 B2B 決策者)揭示了一個讓行銷部門尷尬的事實: 買家認為最有價值的內容類型排名:內容類型 認為「非常有價值」的比例真實用戶見證 37%影片 Demo 32%社群討論 27%分析師報告 27%白皮書 17%你花了三個月寫的白皮書,在買家心中的份量只有真實用戶見證的一半不到。 而且問題更深:48% 的買家說,他們很難找到真實的用戶見證。46% 說他們必須費力地過濾掉供應商自己生產的內容。買家最想看的東西,恰恰是最難找到的。 在信任來源方面,73% 的買家信任同業推薦,而 AI 聊天機器人只有 39%。諷刺的是,94% 的買家在用 AI 做研究,但他們並不完全信任 AI 給的答案——他們信任的是 AI 幫他們找到的「人的聲音」。 61% 的買家想要沒有業務員的購買體驗 2025 年 6 月,Gartner 對 632 位 B2B 買家的調查發現:61% 的 B2B 買家偏好完全不需要業務員介入的購買體驗。 這不代表業務員沒有價值,但它意味著價值必須重新定義。買家不需要你來「介紹產品」——他們在聯繫你之前已經看了平均 11.4 篇內容。他們不需要你來「引導流程」——他們已經定義好需求,排好了名單。 他們需要的是你能做到他們自己做不到的事:解決跨部門的共識問題、處理他們研究中沒有覆蓋到的邊緣案例、提供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實戰經驗。 Consensus 的 2026 B2B Buyer Behavior Report 分析了 600 萬次買家互動後也得出類似結論:80% 的決策在業務員進場之前就已經發生了。而且他們的數據顯示,買家觀看產品 Demo 的注意力上限只有 5 分 14 秒——但大多數 Demo 的設計長度是 15 分鐘。 第一天名單效應:你要贏的不是提案,是「被想起來」 把這些數據拼在一起,會得到一個很清晰的圖像:買家在一開始就列了 3-4 家候選名單(Day One Shortlist) 他們用 AI、同業推薦、社群討論來驗證和排序 排在第一的那家,有 77% 的機率拿下訂單 等業務員終於有機會上場時,比賽已經進行了 61%這代表業務員的核心任務不再是「說服」,而是「在客戶決定要找誰之前,就已經在他們的名單上」。 怎麼做到?報告的數據其實已經指出方向: 讓你的客戶替你說話。 37% 的買家最信任真實用戶見證。如果你的現有客戶不會在公開場合提到你,不會在 LinkedIn 上分享跟你合作的經驗,你在暗漏斗裡就是隱形的。 讓 AI 找得到你。 94% 的買家在用 LLM 做研究。你的公司網站、客戶案例、技術文件,是否會被 AI 模型引用?如果你問 ChatGPT「[你的產業] 最好的 [你的產品類別] 有哪些?」而答案裡沒有你,那就是一個需要立刻處理的問題。 在買家定義需求的階段就出現。 83% 的買家在聯繫業務前就完成了需求定義。你能參與這個定義過程嗎?透過產業報告、觀點文章、或是在買家會去的社群裡提供有用的框架,讓你的思維方式影響他們的評估標準。 6sense 報告中有一個容易被忽略但極重要的數據:買家候選名單上的 5.1 家供應商中,平均有 3.8 家是他們之前就有過接觸的供應商。97% 的買家在名單上至少放了一家他們有過先前經驗的公司。 這意味著長期關係和品牌認知的價值,遠比任何一次完美提案都重要。你今天幫助的那個還沒準備好購買的人,可能在 10 個月後的某天早上 6 點,把你放進了他的第一天名單。📎 這篇文章的數據主要來自 6sense 的 2025 B2B Buyer Experience Report,完整報告裡還有更多關於 AI 如何改變(以及沒有改變)B2B 採購旅程的分析,包括經濟環境如何影響供應商選擇、買家在什麼時候最容易被翻盤等數據。另外,Consensus 的 2026 B2B Buyer Behavior Report 則從 600 萬次互動數據的角度,拆解了 Demo 設計的最佳長度和時段——如果你有在做線上 Demo,那份報告很值得看。
22,880 句談判對話的機器學習分析:道歉讓成交率高 10%,而「建議流程」反而搞砸交易
想像一下這個場景:你坐在客戶對面,對方對你的提案有疑慮,氣氛有點僵。你的直覺告訴你兩件事——第一,絕對不能道歉,因為道歉就是示弱;第二,趕快拿回對話的主導權,建議一個流程來推進討論。 一份 2026 年 2 月發表的研究告訴你:這兩個直覺都是錯的。 漢堡大學團隊:用機器學習拆解談判中的每一句話 Nale Lehmann-Willenbrock 是漢堡大學工業與組織心理學系的教授兼系主任,她的研究專長是用行為觀察和量化互動分析來理解人與人之間的動態過程——不靠問卷,靠的是逐秒分析錄影中的實際行為。 2026 年 2 月,她的團隊成員 Jan Niklas Engel、Jan Teichert-Kluge 和 Clara Sofie Hemshorn de Sánchez 在《Negotiation and Conflict Management Research》期刊上發表了一篇論文:〈Behavioral Dynamics in Negotiations: How Specific Verbal Behaviors Relate to Negotiation Agreements and Negotiation Processes〉。 他們做了什麼?他們錄下 40 場面對面的商業談判(共 176 位參與者),然後用一套叫做 NegotiAct 的編碼系統,把每一場談判中的每一個語言行為都歸類到 47 種互斥的行為類別中。 總共編碼了 22,880 個語言行為。編碼員之間的一致性達到 Cohen's Kappa 0.914——在行為研究中,這是極高的可靠度。 然後,他們用機器學習模型從這 47 種行為中篩選出最能預測談判結果的關鍵行為。最終,模型保留了 11 種。 結果裡有兩個發現,直接打臉了大部分人對談判的直覺認知。 道歉的力量:成交機率高出約 10 個百分點 在這 40 場談判中,18 場達成協議,22 場破裂。機器學習模型發現:道歉(apologizing)與達成協議呈顯著正相關,道歉的出現與成交機率提高約 10 個百分點有關。 10 個百分點。這不是統計誤差,這是一個有實質意義的差距。 更有意思的是研究團隊對道歉內容的分析:在所有被編碼為「道歉」的語言行為中,大約 56% 是同時包含遺憾表達和責任承認的完整道歉,而不只是「不好意思」這種敷衍了事的客套話。 論文中提到:"when timely and well-formed, apologies may operate as internal micro-fluctuations that recalibrate expectations" (當道歉出現在適當的時機並且有好的形式,它可以作為一種內部微擾動,重新校準雙方的期望。)這個說法很精準。道歉不是投降,它是一個「重設鍵」。當談判陷入僵局,一方的道歉等於在告訴對方:「我理解你的感受,我願意承認我這邊可能有問題。」這會立刻降低對方的防禦姿態,讓雙方從「攻防」模式切換到「解題」模式。 這跟 Roy Lewicki 在 2016 年發表的道歉結構研究不謀而合——Lewicki 發現有效道歉有六個要素,其中最重要的是「承認責任」(acknowledgment of responsibility),其次是「提出修復方案」(offer of repair)。漢堡大學這份研究用真實談判數據證實了:有實質內容的道歉,確實會改變談判的走向。 時間分佈上也有一個有趣的差異:在成功達成協議的談判中,道歉分布在整個對話的各個階段,有一條延伸到後期的長尾。但在破裂的談判中,道歉大多集中在一開始——換句話說,失敗的談判者在開頭客套地「道歉」一下,然後就再也不道歉了。"apologies are more broadly distributed across the interaction, with a longer tail into later phases" (道歉更廣泛地分布在整個互動過程中,在後期階段有更長的尾巴。)這暗示了一個關鍵策略:道歉不是談判開場的禮貌公式,而是一個應該在整個過程中持續使用的溝通工具。 程序性建議的陷阱:主導流程反而推高破裂機率 第二個反直覺的發現更有殺傷力。 很多談判訓練課程會教你:「掌握對話的流程和節奏,展現專業感。」比如在會議一開始就說:「我建議我們先討論 A,再討論 B,最後做決定。」或是在對話卡住的時候說:「我們換個方式,先把各自的底線攤出來。」 這種行為在研究中叫做「程序性建議」(procedural suggestion)。直覺上,這應該是好事——你在幫助對話更有效率地推進。 但數據說的是另一個故事:程序性建議與談判破裂呈顯著正相關,每次出現與非協議機率提高約 3 個百分點有關。 在破裂的談判中,這類建議平均出現 13.82 次。"frequent procedural interventions might not only signal underlying coordination challenges but may also coincide with stalled progress" (頻繁的程序性介入不僅可能反映出潛在的協調困難,也可能與停滯不前的進展同時出現。)為什麼「幫忙安排流程」反而有害?研究中的序列分析(lag-sequential analysis)提供了線索:程序性建議之後,最常出現的回應是「substantiation」——也就是對方開始防禦性地強化自己的立場。同時,對方主動揭露立場資訊(positional information disclosure)的頻率反而下降了。 翻成白話:當你說「我建議我們按照這個流程來」的時候,對方聽到的不是「讓我們更有效率」,而是「你想控制這場對話」。他的反應不是配合,而是築牆。 這是一個很精妙的心理動態——程序性建議看起來是中性的、甚至是善意的,但它暗含了一個權力宣示:「我來決定我們怎麼談。」在一場雙方都在爭取利益的談判中,這種單方面的控制嘗試會觸發對方的抗拒本能。 閒聊也有代價:前五分鐘的陷阱 研究還有一個附帶發現值得注意:個人化閒聊(personal communication)也與談判破裂正相關。 資料顯示,不管談判最終成功還是失敗,閒聊幾乎都集中在前五分鐘。但問題是:在一場有時間限制的談判中(這些實驗的談判平均長度約 30 分鐘),即使是簡短的題外話也會壓縮到實質討論的時間。 達成協議的談判平均花了 26.88 分鐘,而破裂的反而更長——32.13 分鐘。這個差異在統計上是顯著的。談得更久不代表談得更好,反而可能意味著雙方在原地打轉。 「整體系統觀」:為什麼單一行為不能脫離脈絡理解 這篇論文最深刻的方法論啟示,不是某個特定行為的效果,而是它用數據證明了:談判是一個複雜適應系統(Complex Adaptive System),任何單一行為的意義都取決於它出現的脈絡。"a whole-system view is required because the meaning of any single act depends on the configuration of other acts unfolding around it" (需要一個整體系統的觀點,因為任何單一行為的意義取決於圍繞它展開的其他行為的配置。)這句話值得反覆讀。它的意思是:「道歉有效」不代表你應該在談判中瘋狂道歉。道歉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出現在特定的行為序列中——在那個脈絡裡,它重新校準了雙方的期望。如果你把道歉變成一種機械式的策略,效果可能完全不同。 同樣的,「程序性建議有害」不代表你永遠不能討論流程。它的意思是,當你頻繁地、單方面地試圖主導對話的走向時,你正在向對方發送一個錯誤的信號。 研究團隊也很坦率地指出了自己的限制:47 種行為中,機器學習模型只保留了 11 種作為有效預測因子。這意味著大部分的談判行為——包括一些傳統上被認為很重要的行為,像是「多議題同時提案」(multi-issue offers)——在預測成交與否上並沒有顯著作用。"even behaviors traditionally considered constructive, such as procedural suggestions, may coincide with a higher incidence of non-agreement" (即使是傳統上被認為具有建設性的行為,例如程序性建議,也可能與更高的非協議發生率同時出現。)這一句話,基本上是在對所有談判教科書說:你們該更新了。 道歉怎麼說、程序性建議怎麼避 把這份研究的發現轉化成可操作的行動,有三個方向: 第一,把道歉當工具,不當認輸。 當客戶表達不滿或異議時,與其急著辯解或提出解決方案,不如先說:「這部分確實是我們沒有考慮周全,我很抱歉讓你有這個困擾。」注意——有效的道歉要包含責任承認(「我們沒考慮周全」),不是空泛的「不好意思」。而且不只是開場白用一次就好,在對話的任何階段,只要感覺到張力升高,道歉都可以是一個重設按鈕。 第二,少說「我建議我們這樣做」,多問「你覺得我們接下來怎麼處理比較好?」 程序性建議有害,不是因為討論流程本身有問題,而是因為「單方面提出流程」暗含了控制意味。如果你想推進對話,把它變成一個問題而不是一個指令,讓對方感覺流程是共同決定的,而不是被安排的。 第三,注意你的開場閒聊。 寒暄是人之常情,但如果你的會面時間有限,在三分鐘內切入正題,把社交性對話留到成交之後。數據很清楚:談得久不等於談得好。📎 Engel 等人的完整論文〈Behavioral Dynamics in Negotiations〉2026 年 2 月發表在 Negotiation and Conflict Management Research 期刊第 19 卷第 2 期。論文中還有大量這篇文章沒有覆蓋到的內容,包括 NegotiAct 編碼系統的完整 47 種行為分類、lag-sequential analysis 的詳細結果(哪些行為會觸發哪些後續反應)、以及「接受暫時性提議」(accepting interim offers)如何作為達成最終協議的漸進穩定器。如果你對談判中的微觀語言動態有興趣,這篇論文的圖表和序列分析值得細讀。
你的客戶開始在 ChatGPT 買保險了——Insurify 如何成為 AI 通路的第一槍
2026 年 2 月 9 日,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產品上線,卻讓華爾街的保險經紀股在一天內蒸發了數百億美元市值。 那天,Insurify 正式成為 ChatGPT App 商店的首批合作夥伴之一——也是第一個保險類 App。用戶只要在 ChatGPT 對話框裡輸入 @Insurify,就能用聊天的方式比較車險報價、瀏覽真實用戶評價、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案。 隔天開盤,Willis Towers Watson(WTW)股價暴跌 12%,創下 2008 年以來最慘的單日跌幅。Arthur J. Gallagher 跌 9.9%,Aon 跌 9.3%,S&P 500 保險指數整體下挫 3.9%。 一個 App,還只能比較美國車險,為什麼嚇成這樣? 因為所有人突然意識到:ChatGPT 每週有超過 8 億活躍用戶。如果保險變成「一段對話就能搞定的事」,傳統經紀人的存在意義是什麼? Insurify:一個被車禍催生的比價平台,十年後站上 AI 風口 Insurify 的創辦人 Snejina Zacharia 是 MIT Sloan 的 MBA。創業故事很經典:她在 MIT 念書時出了一場小車禍,保費被大幅調高,她才發現——竟然沒有一個像 Kayak 那樣的比價平台可以讓你一次比較所有保險方案。於是她和前 Kayak 總裁 Giorgos Zacharia 共同創辦了 Insurify。 十年後的 2026 年,Insurify 已經在美國全部 50 州取得執照,累積了超過 1.96 億筆車險報價資料和 7 萬多筆用戶評價,串接超過 500 家保險公司。它不賣保險,它是持牌的數位保險經紀人——幫你比價,然後媒合。 這個定位,讓它成為 ChatGPT 保險生態的完美第一個合作對象。 在 ChatGPT 裡買保險,體驗長什麼樣? 操作流程比你想像的簡單。打開 ChatGPT,在 App 目錄裡連結 Insurify,然後在任何對話中輸入 @Insurify,用自然語言描述你的需求。"Shopping for car insurance has traditionally been time-consuming, confusing, and frustrating for many drivers. With our new ChatGPT app, we're redefining the insurance shopping experience by making it feel as simple as having a conversation." (買車險一直是一件耗時、困惑又令人沮喪的事。透過我們的 ChatGPT App,我們正在重新定義保險購物體驗——讓它變得像聊天一樣簡單。)Insurify CEO Snejina Zacharia 在 2026 年 2 月的新聞稿裡這樣說。 系統會根據你提供的資訊——所在地、車型、年齡、信用狀況、駕駛紀錄、想要的保障範圍——從 1.96 億筆歷史報價中算出個人化的估價,同時讓你看到其他用戶對各家保險公司的真實評價。價格、服務、理賠速度、折扣優惠,全部可以在對話中比較。 決定好了?點一下連結,到 Insurify 網站上完成投保,幾分鐘搞定。 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目前在 ChatGPT 裡拿到的是「估價」而非即時報價。真正的精確報價和投保動作,仍然需要回到 Insurify 網站完成。Insurify 的 ChatGPT App 也不會儲存你在對話中提供的任何資訊——除非你主動到網站上完成報價流程。 華爾街的恐慌:不是因為這個 App,而是因為它代表的趨勢 讓我們誠實地說:一個只能比較美國車險的 App,本身不足以顛覆任何產業。 但華爾街反應這麼劇烈,是因為它嗅到了一個結構性的轉變:AI 正在成為新的保險通路。 Bloomberg Intelligence 分析師 Matthew Palazola 在 2026 年 2 月指出,這類應用「可能威脅到保險經紀公司的部分諮詢業務」,但他同時也說,這更像是「force multiplier(力量放大器)而非 existential threat(存在性威脅)」。 而 Insurify 共同創辦人 Giorgos Zacharia 在 2026 年 3 月接受 Insurance Journal 專訪時透露了一個有趣的細節:在開發 ChatGPT App 之前,Insurify 就已經觀察到大量來自 AI 搜尋引擎的自然流量。消費者早就在用 AI 平台搜尋保險資訊了——Insurify 只是把這個已經存在的行為,變成了一個更流暢的體驗。"We are barely scratching the surface." (我們才剛觸及表面而已。)Giorgos 這句話,可能是整個事件裡最值得記住的一句。 果然,一個月後,更多保險 App 跟進。2026 年 3 月,Neptune Flood 上線了洪水險報價 App,Steadily 推出了房東保險 App,Jerry.ai 則推出了結合車險比價和維修估價的雙功能 App。 從車險到洪水險到房東保險——品類正在快速擴張。 恐慌過後,冷靜下來看:AI 到底能取代什麼,不能取代什麼? WTW 暴跌 12% 的那天,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保險業務員完了」。但一個月後,市場的看法出現了明顯修正。 2026 年 3 月,Barclays 發布報告,認為市場對 AI 顛覆保險經紀業的恐慌「過度了」,並將 WTW 從「減持」上調至「中性」,同時上調了 Arthur J. Gallagher 的評級。JPMorgan 的分析師也在 2 月就指出,真正的 AI 顛覆「至少還需要 24 個月」,認為拋售過度。 為什麼分析師們認為恐慌過頭了?因為他們區分了保險業務中「可以被 AI 取代的環節」和「不能的環節」。 AI 能做得更好的事:報價比較: 這是 Insurify 正在做的事。把 1.96 億筆資料丟給 AI,它能在幾秒內給你個人化的估價。沒有任何人類業務員能比 AI 更快、更全面地完成這個動作。 基本諮詢: 「第三責任險和全險差在哪?」「我的信用分數會影響保費嗎?」這類標準化問題,AI 可以回答得比大多數業務員更清楚、更有耐心。 行政流程: 填表、核保、文件整理——這些重複性工作正在被自動化吃掉。AI 做不到的事:複雜的保障規劃: 一個有三間房、兩台車、一個小公司的客戶,他的保險組合牽涉到責任歸屬、稅務影響、資產保護。這種跨領域的判斷,不是一段對話能解決的。 理賠時的陪伴: 當你家被水淹了、車被撞了、或者更嚴重的事故發生,你需要的不是一個聊天機器人,而是一個真人在電話那頭告訴你「我來處理」。業界數據顯示,在複雜理賠情境中,有真人經手的案件,客戶留存率顯著高於純自動化處理。 人生大事的諮詢: 結婚、生小孩、退休、創業——每一個重大人生轉折都會改變你的保險需求。這些對話需要信任、需要理解脈絡、需要一個人能根據你的整體狀況而不是單一數據點來給建議。Insurify CEO Snejina Zacharia 自己也這麼看:"It will be an evolution. I think that everything will just become more automated and simpler, but a lot of the existing interfaces will remain and the existing relationships will continue to remain." (這會是一個演化的過程。一切會變得更自動化、更簡單,但很多既有的介面會留下來,既有的關係也會繼續存在。)她在 2026 年 3 月的 Insurance Journal 專訪裡這樣說。注意她的用詞:是「evolution(演化)」,不是「disruption(顛覆)」。連顛覆者自己都不認為這是顛覆。 真正的問題不是「會不會被取代」,而是「你的價值在哪一層」 這件事的真正啟示,不是「AI 要來搶業務員的飯碗了」這種標題黨。 真正的問題是:如果報價比較、基本諮詢、行政流程這些事,AI 都能做得比你快、比你好、比你便宜——那你花在這些事情上的時間,價值歸零。 但反過來說,當 AI 把低價值的工作吃掉,業務員花在高價值工作上的時間佔比就會提高。Insurify 自己內部也在這樣做——他們部署了 AI 工具來處理重複性任務,讓真人經紀人專注在「高價值的客戶諮詢工作」上,結果生產力創下新高。 這跟 Jeb Blount 說的邏輯完全一致:AI 不會殺死業務,但會嚴厲懲罰那些「只會做 AI 也能做的事」的業務員。 你可以花一個小時幫客戶比價——但 Insurify 在 ChatGPT 裡十秒鐘就做完了。 你也可以花一個小時坐在客戶對面,聽他說他剛被診斷出一個疾病、他擔心家人以後怎麼辦、他不知道現有的保障夠不夠。 同樣一個小時。但 AI 只能做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你的護城河。📎 這篇只聚焦在 Insurify 上線 ChatGPT 的事件和它對業務員角色的影響。如果你想看更完整的脈絡——包括 Insurify 創辦人怎麼看 AI 搜尋引擎帶來的自然流量、他們內部如何用 AI 工具提升經紀人產效、以及 CEO 對「AI 會不會取代保險經紀人」的完整回應——推薦讀 Insurance Journal 2026 年 3 月的這篇專訪:Insurify's Founders Discuss Evolution of Insurance Shopping With AI。另外,想了解 ChatGPT App 商店上線後更多保險 App 跟進的狀況,Carrier Management 的 The List is Growing: More Insurance Apps on ChatGPT 有很好的整理。
一根 $2 熱狗,怎麼贏過一瓶年份香檳?Will Guidara 的「熱狗效應」拆解
2010 年的一個午餐時段,紐約麥迪遜公園旁的 Eleven Madison Park 裡,一桌歐洲來的饕客正在享用精心設計的多道式料理。 他們吃遍了紐約最好的餐廳——Per Se、Le Bernardin、Daniel——但離開前有一個遺憾:沒吃到一根正宗的紐約街頭熱狗。 餐廳總經理 Will Guidara 聽到了這段對話。他走出餐廳,在街角花 $2 美元買了一根熱狗,請主廚用米其林等級的擺盤端上桌。 那桌客人的反應,比任何一道菜都強烈。"I really do believe I could have comped that table a bottle of vintage champagne and given them a free bucket of caviar, and it would not have had the same impact as that two-dollar hotdog. Because it would not have been specific to them." (我真心相信,就算我請那桌客人喝一瓶年份香檳、送上一大桶魚子醬,效果也比不上那根兩塊錢的熱狗。因為那些東西不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Guidara 後來在他的 TED 演講(2022 年 10 月)裡這樣回憶。一瓶年份香檳、一桶魚子醬,都比不上那根 $2 熱狗——因為它們不是「為那個人」準備的。 這就是「熱狗效應」(Hotdog Effect)。 Will Guidara:用「不合理的款待」把餐廳從第 50 名做到世界第一 Guidara 不是廚師,他是前台的人。2006 年成為 Eleven Madison Park 的總經理時,這家餐廳在「世界五十大最佳餐廳」排行榜上剛好是第 50 名。到了 2017 年,他們拿下了世界第一。 他在 2022 年出版的《超乎常理的款待》(Unreasonable Hospitality)裡拆解了這段旅程的核心邏輯:追求卓越讓他們坐上了牌桌,但真正讓他們登頂的,是追求「不合理的款待」。"Pursuit of excellence brought us to the table, but pursuit of Unreasonable Hospitality took us to the top." (追求卓越讓我們坐上了牌桌,但追求不合理的款待讓我們登上了頂峰。)什麼是「不合理的款待」?Guidara 用一個簡單的區分來解釋——"Service is black and white; hospitality is color." (服務是黑白的;款待是彩色的。)服務是把事情做對:準時上菜、正確收費、回覆客訴。這是黑白的,是基本功。 款待是讓人感受到你真的在乎他這個人,不只是在乎這筆交易。這是彩色的,是讓人記住你的東西。 2026 年 3 月,Guidara 上了 Chris Williamson 的 Modern Wisdom Podcast #1076,把這套方法論講得更具體。他提到,大多數公司都在優化「服務」——更快的回覆時間、更標準化的流程、更完善的 SOP。但真正讓客戶一輩子記住你的,是那些「脫離劇本」的瞬間。 95/5 法則:省到骨子裡,才有資格「浪費」 Guidara 不是在鼓勵亂花錢。恰好相反,他是出了名的摳門。 他的原則叫 95/5 法則:95% 的時間,像瘋子一樣管每一分錢。砍掉沒人注意的隱形成本——洗碗精的品牌、廚師紙帽的材質、不必要的裝飾。然後把省下來的那 5%,「愚蠢地」花掉。"Manage your money like a crazy person 95 percent of the time so that, 5 percent of the time, you can spend 'foolishly.'" (95% 的時間像瘋子一樣管理你的錢,這樣剩下 5% 的時間,你才能「愚蠢地」花掉。)但他馬上補了一句:這些「愚蠢的花費」其實一點都不愚蠢,它們是「with great intention」——帶著強烈意圖的。 在 Eleven Madison Park,這 5% 變成了什麼?買了一批小雪橇,帶第一次看到雪的客人一家去中央公園滑雪 客人因班機取消無法去海島度假,團隊把私人包廂鋪滿沙子,擺上躺椅和 Mai Tai,做了一個迷你海灘 準備好 Tiffany 的香檳杯,隨時為求婚的情侶慶祝 在結帳時附上一杯白蘭地,讓客人可以慢慢喝,不用急著離開 有客人提到他爸只喝 Budweiser,團隊就把香檳推車改裝成 Budweiser 推車這些事的成本都不高。但每一件,都變成了客人「一輩子的故事」。 Guidara 在書裡寫道:"The true gift wasn't the street hot dog or the bag full of candy bars; it was the story that made a Legend a legend." (真正的禮物不是那根街頭熱狗或那袋巧克力棒;而是那個讓傳奇之所以成為傳奇的故事。)重點從來不是你花了多少錢。重點是你給了對方一個值得說出去的故事。 造夢者制度:把驚喜變成可複製的組織能力(Dreamweaver) 一根熱狗的故事很動人,但如果只是老闆偶爾的靈光一現,那就不是方法論,只是軼事。 Guidara 厲害的地方在於,他把「製造驚喜」變成了一個正式職位。 他在 Eleven Madison Park 設立了一個全新的角色叫 Dreamweaver(造夢者)。這個人唯一的工作,就是協助每一個服務人員把他們聽到的線索,變成具體的行動。 運作方式是這樣的: 第一步:聽。 每一個服務人員在點菜、倒水、收盤子的過程中,都在留意客人不經意提到的事。 「我們明天就要回倫敦了。」 「她今天剛拿到升遷。」 「好想念小時候吃的那家冰淇淋。」 第二步:傳。 服務人員把聽到的資訊傳給 Dreamweaver。 第三步:做。 Dreamweaver 在用餐結束前,把驚喜變成現實。 這套系統也催生了大量「預製工具包」——Guidara 的團隊發現,有些情境會反覆出現。幾乎每週都有客人來慶祝訂婚,所以他們跟 Tiffany 合作準備了香檳杯組。經常有客人趕飛機,所以他們做了精美的機場零食盒。外地來的客人常問「附近有什麼好吃的?」,所以他們印了一張私房美食地圖——最好的 pizza、bagel、早午餐、還有魯賓博物館這種隱藏景點。"Identify moments that recur in your business, and build a tool kit your team can deploy without too much effort." (找到你的業務中反覆出現的時刻,建立一套團隊不需要費太大力氣就能部署的工具包。)這套系統的精髓在於:它把「款待」從個人天賦變成了組織能力。不需要每個人都有 Guidara 的直覺,只需要每個人都有「聽」的習慣,加上一個有執行力的 Dreamweaver。 一吋法則:最後一步決定前面所有努力是否值得(One-Inch Rule) Guidara 還有一個訓練團隊的具體技巧,叫 一吋法則(One-Inch Rule)。 一道菜從食材採購、備料、烹調到擺盤,可能經過了十幾個人、好幾個小時的努力。但當服務人員把盤子放到客人面前的那一刻——最後那「一吋」的距離——如果眼神飄了、手晃了、態度隨便了,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Guidara 在書裡這樣說:"Their Perception Is Our Reality." (客戶的感受就是我們的現實。)客戶的感受就是事實。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他們感覺到了什麼。 這個法則的意思是:你的客戶不會看到你背後付出的 99%,他們只會記住最後那 1% 的體驗。 前面的一切都是為了那最後一吋服務的。 想想看:你花了三個月經營一個客戶,做了完美的需求分析、精準的方案設計。但如果在最後一次面對面會議上你看起來心不在焉,或者合約裡有一個低級錯誤——前面的一切都可能歸零。 Guidara 在 TED 演講裡把這種專注力歸結為一個字:present(在場)。"Being present means caring so much about the thing you're doing or the person you're with that you stop caring about all the other things you need to do." (「在場」的意思是,你如此在乎正在做的事或身邊的人,以至於不再在意其他所有待辦事項。)「在場」不是效率,不是多工處理。它的意思是:你在乎眼前這個人在乎到忘記了其他所有待辦事項。 為什麼「不合理的款待」在同質化市場裡特別致命 Guidara 在 Modern Wisdom Podcast 上被問到:為什麼這套方法論能跨產業適用? 他的回答很直接:因為今天大部分行業的「產品」差異已經微乎其微。高級餐廳的食材來源差不多、烹飪技術差不多、擺盤邏輯差不多。真正的差異化,幾乎完全來自「人」的部分。"In a restaurant, the food, the service, and the design are simply ingredients in the recipe of human connection." (在餐廳裡,食物、服務和設計,都只是「人與人連結」這道料理的食材。)這句話放到任何高度同質化的行業都成立。當產品本身很難拉開差距時,客戶選擇你的理由,往往不是你的產品比較好,而是跟你互動的感覺比較好。 而「感覺比較好」這件事,不需要花大錢。它需要的是——聽見對方沒有說出口的需求(Dreamweaver 的核心運作邏輯) 在對的時機做出完全出乎意料的回應(熱狗效應) 把最後一吋做到完美(One-Inch Rule)Guidara 在 TED 演講的最後說了一句話,可能是整套方法論最好的總結:"If you start to look closely enough, you will find opportunities for unreasonable hospitality, to give people more than they could ever possibly expect, all around you." (如果你開始夠仔細地觀察,你會發現不合理的款待機會——給人們超乎預期的體驗——就在你身邊各處。)不合理的款待機會無處不在。你只需要開始認真看。📎 這篇文章的主要素材來自 Will Guidara 在 2026 年 3 月 26 日上線的 Modern Wisdom Podcast #1076,那集有更多他聊到從第 50 名到第 1 名過程中犯的錯、跟主廚 Daniel Humm 從互看不順眼到一起登頂的過程,以及他如何在 2025 年把款待思維帶進運動場館餐飲。想更完整理解他的系統,推薦直接讀他的書《超乎常理的款待》,或者看他 13 分鐘的 TED 演講——熱狗故事他本人講的版本,比任何轉述都精彩。
你的 AI 銷售信寫錯重點了?Oxford 研究:塞滿事實比個人化更有說服力
用 AI 幫你寫客戶信、產品提案、LINE 訊息的時候,你花最多時間在哪裡? 如果答案是「想辦法讓每封信都針對不同客戶量身打造」——一份剛發表在 Science 期刊的研究會告訴你,你可能把力氣花錯地方了。 Kobi Hackenburg 與史上最大規模的 AI 說服力實驗 Kobi Hackenburg 是牛津大學網際網路研究所的博士候選人,同時也在英國 AI 安全研究所(UK AI Security Institute)擔任研究科學家。2025 年 12 月,他和來自 Stanford、MIT、LSE 的研究者共同在 Science 發表了一篇論文:〈The Levers of Political Persuasion with Conversational AI〉。 這不是一般的小實驗。他們動員了 76,977 名英國受試者,部署 19 個不同的大型語言模型(從 5 億參數的小模型到 4,050 億參數的巨型模型都有),橫跨 707 個政治議題,讓 AI 跟真人進行平均 7 輪、約 9 分鐘的即時對話,然後比較受試者在對話前後的態度變化。 研究者還動手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他們對 AI 生成的 466,769 個事實性宣稱逐一進行了準確度查核。 結論出來,直接挑戰了行銷圈一個根深蒂固的信念。 資訊密度:說服力最強的單一因素 研究的核心發現可以用一句話講完:AI 之所以能改變人的想法,靠的不是心理操控,不是個人化,而是塞進更多可查證的事實。 他們把這個概念叫做「資訊密度」(information density)——一段回應中包含多少個可以被事實查核的具體宣稱。 數據有多誇張?在所有影響說服力的變數中,資訊密度這一個因素就解釋了 44% 的變異量。如果只看經過特別訓練的模型,這個數字飆到 75%。 具體來說,每多塞進一個事實性宣稱,說服力就增加 0.30 個百分點。在最有說服力的實驗條件下,AI 平均每次對話丟出 22.1 個事實宣稱——而一般條件下只有 5.6 個。"Insomuch as factors like model scale, post-training, or prompting strategy increased information density, they also increased persuasion." (只要模型規模、後訓練或提示策略等因素提高了資訊密度,它們就同時提高了說服力。)翻成白話:不管你用什麼技巧——更大的模型、更精巧的提示詞、更多的訓練——只要最終結果是讓回應裡塞進更多事實,說服力就上升。事實密度是所有槓桿背後的共同機制。 個人化的效果遠比你想的小 接下來是最反直覺的部分。 行銷圈這幾年最熱的口號是什麼?「大規模個人化」(personalization at scale)。AI 最讓人興奮的應用場景之一,就是根據每個客戶的背景、偏好、痛點,自動生成量身打造的訊息。 Hackenburg 的實驗直接測試了這個假設。結果呢? 個人化帶來的說服力提升,平均只有 +0.43 個百分點,沒有任何一種個人化方法的效果超過 1 個百分點。 相比之下:後訓練(post-training,也就是針對說服力去微調模型)提升了最多 51% 的說服力 提示工程(prompting,用不同的指令去引導模型)提升了約 27%論文裡寫得很直白:"While we do find some evidence of persuasive returns to personalization, they are small in comparison to the magnitude of the persuasion gains we document from model scale and post-training." (雖然我們確實發現個人化帶來了一些說服力回報,但與模型規模和後訓練所帶來的說服力增幅相比,這些回報很小。)這不是說個人化完全沒用。但它的效果被嚴重高估了——至少在「改變別人想法」這件事上,你花在個人化的時間,遠不如花在「確保內容裡有足夠多的具體事實」來得有效。 小模型也能跟巨型模型一樣有說服力 另一個讓人意外的發現:模型大小的影響也沒想像中大。 一個 5 億參數的開源小模型,經過針對性的後訓練之後,說服力可以逼近甚至追平那些動輒幾千億參數的頂級商用模型。Hackenburg 自己在牛津大學的新聞稿中說:"Our results show very small models can be fine-tuned as persuasive as massive systems." (我們的研究結果顯示,非常小的模型經過微調後,說服力可以媲美巨型系統。)這意味著什麼?說服力不是只有大公司的專利。任何人只要掌握正確的訓練方法和提示策略,都能讓 AI 產出高說服力的內容。 說服力越強,準確度越低:不能忽視的取捨 到這裡聽起來好像結論很簡單:那就叫 AI 盡量多塞事實就好了? 沒那麼單純。這份研究最讓人不安的發現是:說服力和準確度之間存在系統性的反向關係。 具體的數字:GPT-4o 在一般條件下,78% 的宣稱被判定為準確 同一個模型切換到「資訊密集」的提示策略後,準確率掉到 62% GPT-4.5 更慘:從 70% 掉到 56% 在最高說服力的實驗條件下,29.7% 的宣稱是不準確的(一般條件下只有 16%)也就是說,當 AI 為了說服你而拼命塞更多「事實」的時候,它開始編造看起來像事實的東西。 有評論者引用了哲學家 Harry Frankfurt 的概念來形容這個現象——這不是刻意說謊(lying),而是「bullshit」:對真假根本不在意,只在意聽起來是否有說服力。 這對所有用 AI 寫客戶溝通的人來說是一個嚴肅的警告:你不能只追求說服力,你必須同時守住準確度。否則你贏了這一次對話,卻輸了長期信任。 資訊密度原則:怎麼用在你的溝通裡 把這份研究的發現翻譯成實務操作,有三個要點: 第一,堆事實,不堆形容詞。 與其寫「我們的方案能大幅提升您的效率」,不如寫「導入我們方案的客戶,平均每月減少 14 小時的行政作業時間,退件率從 8% 降到 2.3%」。具體數字和可查證的事實,比任何華麗的包裝都有說服力。 第二,別花太多時間在個人化上。 這不是說完全不要做——稱呼對方的名字、提到他的公司當然是基本禮貌。但如果你的選擇是「花 30 分鐘研究客戶背景來量身打造一封信」還是「花 30 分鐘找到更多可以佐證你論點的具體數據」,這份研究很明確地說:選後者。 第三,一定要人工查核。 這是整份研究最重要的警告。當你要求 AI「寫得更有說服力」或「多給一些佐證數據」的時候,它可能會開始「創造」看起來很像真的但其實是編的數據。每一個具體數字、每一個引用,都要回頭驗證。這份研究是在政治說服的場景下做的,不是商業銷售。但底層的機制是一樣的:人類會被大量具體事實打動,遠比被「我知道你是誰」的個人化感動來得多。 在一個人人都能用 AI 產出漂亮文案的時代,真正的差異化不是誰寫得更滑順,而是誰的內容裡有更多經得起查證的事實。📎 Hackenburg 等人的完整論文〈The Levers of Political Persuasion with Conversational AI〉2025 年 12 月發表在 Science,牛津大學的新聞稿用比較白話的方式做了摘要。論文裡還有很多這篇沒覆蓋到的細節,包括三個實驗的完整設計、19 個模型的個別表現比較、不同後訓練方法(SFT、獎勵模型、SFT+獎勵模型)的效果差異,以及對話式 AI 跟靜態單向訊息在說服力上的巨大差距。如果你對 AI 的影響力機制有興趣,值得花時間讀完整版。
Jeb Blount:AI 時代的三種業務員,只有一種能活下來
你的信箱裡是不是越來越多那種「一看就知道是 AI 寫的」開發信?千篇一律的開頭、假裝很熟的語氣、永遠在第二段問你「有沒有時間聊十五分鐘」。 Jeb Blount 說,發那種信的業務員,正在親手毀掉自己的職涯。 Jeb Blount:17 本銷售書作者,全球最大銷售 Podcast 主持人 Jeb Blount 是 Sales Gravy 的創辦人兼 CEO,也是全球下載量最高的銷售 Podcast《Sales Gravy》的主持人。他寫過 17 本銷售相關的書,其中《Fanatical Prospecting》幾乎是每個英語系國家業務人員的必讀書目,講的是為什麼「瘋狂開發」才是業績的根本。 2024 年 9 月,他和另一位銷售大神 Anthony Iannarino 合著了《The AI Edge》,專門談業務員該怎麼用 AI 來賣更多,而不是被 AI 取代。2026 年 3 月,他在 Sales Gravy Podcast 的一集〈The AI Edge: How to Use Technology Without Losing Your Human Touch〉裡,把這套觀點濃縮成一個很直覺的框架:AI 時代的三種業務員。 核心觀念:AI 不會殺死業務,但會嚴厲懲罰平庸 Blount 的立場很明確:AI is not going to kill sales, but it is absolutely going to punish mediocrity. 這句話的重點在後半段。AI 不是來搶你的工作的,它是來放大差距的。好的業務員用 AI 變得更強,平庸的業務員用 AI 變得更顯眼地平庸——因為客戶現在收到的垃圾開發信比以前多了十倍,對制式內容的容忍度已經降到零。 在同一集裡,他還丟出一個很精準的觀察:在 AI 能提供無限情報(intelligence)的時代,真正稀缺的東西是智慧(wisdom)。情報是知道客戶公司剛融了一輪、智慧是知道該在什麼時機、用什麼方式提起這件事。AI 可以幫你做前者,但後者只有人能做。 第一種:被取代的業務員 這種人的工作模式,本質上就是一台效率不高的機器:照著腳本打電話、用範本發信、把客戶資料從 A 系統搬到 B 系統。 Blount 的判斷標準很簡單:如果你的工作內容可以被寫成一套 SOP,那 AI 就能做,而且做得比你快、比你便宜、比你不會請假。 這不是假設,而是正在發生的事。越來越多公司把 SDR(銷售開發代表)的初階工作交給 AI agent 處理。被取代的不是「業務員」這個角色,而是「只會執行流程」的那種業務員。 最危險的信號?你每天花大部分時間在做的事,不需要判斷、不需要讀人、不需要隨機應變。 第二種:抗拒的業務員 這種人的反應是把頭埋進沙子裡,假裝 AI 不存在。他們的邏輯是:「我做業務做了二十年,靠的是關係和直覺,那些都是 AI 學不會的。」 Blount 同意關係和直覺很重要——但他不同意這是你可以不學新工具的藉口。 抗拒型業務員的問題不是他們的技能過時,而是他們的效率正在被拉開。當你的競爭對手用 AI 在十分鐘內研究完一個客戶的產業背景、最近的法說會內容、LinkedIn 上發過的每一篇文章,然後帶著這些洞察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你還在靠「我跟他很熟」吃老本。 關係確實是 AI 取代不了的護城河。但光有關係,沒有效率和深度準備,護城河會越來越淺。 第三種:把 AI 當力量放大器的業務員 這是 Blount 認為唯一能長期勝出的那種。 他在 Podcast 裡分享了自己怎麼用 AI:用它來更快地準備(prepare faster)、更聰明地寫東西(write smarter),然後把省下來的時間花在只有人能做的事——建立連結、解讀現場氣氛、在對的時刻說對的話。 「The reps who survive and thrive will be the ones who use technology as a force multiplier without losing their humanity in the process.」(能存活並且勝出的業務員,是那些把科技當成力量放大器,同時不在過程中失去人性的人。) 這裡的關鍵字是「force multiplier」(力量放大器),而不是「replacement」(替代品)。差別在哪? 用 AI 當替代品的人,讓 AI 幫他寫開發信然後直接發出去。結果那封信跟其他一千封 AI 信長得一模一樣,收件者直接封鎖。 用 AI 當放大器的人,讓 AI 幫他整理客戶情報、起草初稿、模擬可能的反對意見,然後自己加入判斷、個人風格和時機感,寫出一封只有他能寫的信。 Blount 在書裡提出了一個叫「三個 A」的框架來描述這個過程:Adopt(採用):先接受新工具的存在,願意試 Adapt(適應):把 AI 融入自己的銷售流程,找到自己的用法 Adept(精通):反覆練習到 AI 的使用變成第二天性聽起來很基本?但 Blount 的觀察是,大多數業務員卡在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間——他們可能試過 ChatGPT,覺得「也就那樣」,然後就放棄了。真正的競爭優勢來自第三步:你用 AI 用到不需要思考怎麼用的程度。 AI 開發信的陷阱 Blount 在 2026 年 3 月的 Podcast 裡特別點名了一件事:AI-generated emails are not just getting deleted — they are getting you blocked and costing you access to prospects permanently. AI 寫的開發信不只是被刪掉。它們讓你被封鎖,永久失去接觸那個潛在客戶的機會。 為什麼?因為當每個人都用 AI 生成「個人化」的開發信,這些信反而變得最不個人化。收件者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們的反應不是「這封寫得不好」而是「這個人連寫信都懶得自己來,他真的在乎我的生意嗎?」 這是一個反直覺的結果:AI 讓制式溝通的成本降到幾乎為零,但同時也讓制式溝通的效果降到幾乎為零。在每個人都能用 AI 寫出「看起來還不錯」的信的世界裡,只有真正投入心力的溝通才能突圍。 智慧 vs. 情報 Blount 在這集裡提出的另一個區分也很值得記住:wisdom is scarce in a world of unlimited intelligence. 在 AI 以前,掌握情報本身就是競爭優勢。你知道客戶公司的組織架構、最近的策略方向、關鍵決策者的背景——光是知道這些,你就贏了一半。 現在?任何人花五分鐘就能用 AI 查到這些。情報不再稀缺。 稀缺的是智慧——知道這些情報以後,判斷該怎麼用。什麼時候提?怎麼提?用什麼脈絡包裝?配合什麼時機?這些判斷需要經驗、需要對人的理解、需要在現場讀出那些沒被說出口的訊號。 這也是為什麼 Blount 認為第三種業務員會贏。他們用 AI 獲取情報(這個步驟比以前快了一百倍),但用自己的智慧來決定怎麼行動。AI 負責「知道什麼」,人負責「知道怎麼做」。 這不是一個關於 AI 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你選擇成為哪種人的故事。📎 Jeb Blount 的 Sales Gravy Podcast 幾乎每週都有新集數,是英語系銷售圈最有影響力的 Podcast 之一。這篇談的「三種業務員」框架來自他和 Anthony Iannarino 合著的《The AI Edge》。如果你還沒讀過他更經典的《Fanatical Prospecting》,那本講的是所有技巧之前最重要的事——開發量。兩本搭配著看,會對「AI 時代業務員該怎麼活」有更完整的理解。
當 AI 幫每個人寫出 80 分的東西,你拿什麼拉開差距?Sam Parr 的品味養成法則
當 AI 能幫每個人產出 80 分的內容,品味就是那個把你從 80 分拉到 95 分的東西。 你用 AI 寫了一封開發信,措辭流暢、邏輯清晰、還附上客製化的數據。你覺得不錯,按下送出。但客戶那邊,同一天收到了十封幾乎一樣水準的信。 問題不是你寫得不好,問題是大家都寫得「不錯」了。當 80 分變成基本門檻,能讓人停下來多看一眼的,不是工具,是使用工具的人有沒有品味。 2026 年 3 月,Sam Parr 在 My First Million Podcast 第 809 集用一個詞總結了這件事:Taste is your moat——品味,才是你的護城河。 Sam Parr:把「品味」從抽象概念變成可操作的判斷力 Sam Parr 是 The Hustle 的創辦人(後來賣給 HubSpot),也是企業家社群 Hampton 的創辦人,社群成員平均年營收超過 2,500 萬美元。他不是設計師,不談美學理論,而是從一個創業者的角度回答:當 AI 把執行成本壓到趨近於零,你靠什麼贏? 他的答案很直覺——品味。但這裡說的品味不是「我喜歡什麼顏色」,而是一種判斷力:知道什麼該留、什麼該砍、什麼會讓人覺得「對」。 這和 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在 2026 年 2 月透過 X 發文提出的觀點不謀而合。Altman 說:「The best research teams are built through context, taste and a real feel for where the field is headed next.」最好的團隊,靠的是脈絡感、品味、和對方向的直覺。當 AI 能處理幾乎所有技術性工作,人類的判斷力——也就是品味——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能力。 Apple 案例:品味如何變成價值千億的護城河 Sam Parr 在節目中用 Apple 做案例拆解,而這的確是「品味即策略」最經典的商業示範。 Steve Jobs 說過一句常被引用的話:「It comes down to taste. It comes down to trying to expose yourself to the best things that humans have done, and then try to bring those things into what you are doing.」——歸根究底就是品味。你要讓自己接觸人類做過最好的東西,然後試著把那些東西帶進你正在做的事裡。(出自 2007 年 D5 科技大會) Apple 的品味不是表面的「好看」。它是一種深層的簡潔(deep simplicity)——不是因為少所以簡單,而是因為徹底理解了每個零件的本質,所以知道什麼可以拿掉。Jobs 對簡潔的執念體現在產品、包裝、行銷文案、甚至零售店的地板材質。這不是美學偏好,是一套完整的判斷系統。 對比之下,大部分競爭對手的做法是「加」——多一個功能、多一個選項、多一個按鈕。Apple 的做法是「減」。這種「敢砍」的能力,就是品味的核心:你不是不知道可以加什麼,你是知道不該加什麼。 用設計大師 Dieter Rams 的話說:「Good design is as little design as possible.」好的設計,就是盡可能少的設計。這句話聽起來像禪語,但背後是大量的試錯和取捨——你得先做了一百個版本,才有資格說「這一個就夠了」。 品味養成的三個核心法則 Sam Parr 在節目中整理了幾條「品味養成規則」(The Rules),結合他的觀點和相關討論,以下是三個最核心的法則: 法則一:大量接觸一流作品(Expose Yourself to the Best) 品味不是天賦,是輸入的結果。你見過的好東西越多,你的判斷基準線就越高。 這不只是「多看」,而是刻意跨領域地看。Jobs 年輕時旁聽書法課,後來把字體美學帶進了 Mac。Sam Parr 在節目中也強調,品味的養成需要跳出你的同溫層——如果你只看同業在做什麼,你的品味上限就是同業的平均值。 具體做法:去讀你領域之外的一流作品。建築、料理、電影剪輯、文學——任何在該領域被視為頂尖的東西,都在訓練你的判斷力。你不需要成為專家,你需要的是讓「好的標準」內化成直覺。 法則二:練習刪減,而非堆疊(Learn to Subtract) 品味的展現往往不是你加了什麼,而是你敢拿掉什麼。 這是 Apple 設計哲學的核心,也是 AI 時代最被低估的能力。AI 擅長「生成」——給它一個提示,它能產出十個版本、二十個變體。但 AI 不擅長判斷哪一個該留、其他九個該丟。 正如設計師 Eric De Castro 在 2026 年 2 月的文章中寫的:「The person who can look at 1,000 AI-generated options and say 'No. No. No. No… Yes. That one' possesses the real skill.」能從一千個 AI 生成的選項中指出「就是這個」的人,才擁有真正的技能。 未來的經濟不獎勵「能創造最多的人」,而是獎勵「能刪掉最多的人」。 法則三:從「為什麼好」開始拆解(Dissect the Why) 看到好東西,不要只是欣賞,要問「為什麼好」。 一封讓你忍不住回覆的信,是開頭的第一句話抓住你?還是整體節奏讓你讀得舒服?一個讓你願意多停留三秒的網頁,是配色的原因?還是留白的比例? Sam Parr 在討論「學習品味」(Learning Taste)時強調的重點是:品味的養成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拆解。每一次你分析「為什麼這個東西讓我有感覺」,你都在建立自己的品味資料庫。 18 世紀哲學家 David Hume 在經典論文〈Of the Standard of Taste〉中早就提過類似的觀點:品味不是隨機的偏好,而是一種「可以透過廣泛接觸、仔細比較、和擺脫偏見來培養」的能力。換句話說,品味是有方法論的。 品味在 AI 時代的三個不可取代性 為什麼 AI 自己不能發展出品味?這牽涉到品味的三個本質特性: 脈絡感(Context)。 AI 活在永恆的現在——它不理解一個設計選擇的歷史脈絡,不知道某種風格為什麼在此刻會讓人產生共鳴。品味需要文化記憶。 自我限制的紀律(Constraint)。 AI 的本能是「加」——它被設計來生成更多內容。品味的本能是「減」——它需要拒絕的勇氣。 敢冒犯的底氣(Conviction)。 AI 迴避風險、追求最大公約數。但真正有品味的選擇,往往會讓一半的人皺眉,卻讓另一半的人深受觸動。如同 Eric De Castro 在同一篇文章中的定義:「Taste is the courage to alienate 50% of the audience so the other 50% falls in love.」——品味,是敢讓一半的人不買單、好讓另一半的人愛上你的勇氣。 品味是最被低估的專業能力 Sam Parr 這集節目最有價值的提醒是:品味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只有設計師才需要的東西。它是一種可以刻意練習的判斷力,而且在 AI 時代,它的價值正在急速上升。 當每個人手上都有同樣的 AI 工具,能寫出同樣流暢的文案、做出同樣精美的簡報、產出同樣「正確」的分析報告——最後讓客戶選擇你而不是別人的,是你在那些 AI 搞不定的地方展現出來的判斷:這句話要不要留、這個段落的順序對不對、這個提案的重點是不是真的打中對方在意的事。 工具會持續進化,但品味永遠是人的事。📎 Sam Parr 在 My First Million Podcast 第 809 集聊的不只是品味——他還談到自己怎麼從零開始學寫作、怎麼判斷一個商業點子值不值得做、以及為什麼他認為「無聊的生意」反而最賺錢。整集大概一小時,節奏很快,很適合通勤的時候聽。如果你對「品味」這個概念想再深入,設計師 Eric De Castro 的那篇 Taste is the Only Moat Surviving the AI Flood 從設計師的角度切入,跟 Parr 的商業視角形成很好的互補。
Todd Caponi 的四槓桿談判法:為什麼你不該害怕客戶殺價?
客戶說「能不能便宜一點?」的時候,大多數業務員只有兩種反應:要嘛硬著頭皮說不行,要嘛心一橫直接打折。 Todd Caponi 說,這兩種都錯了。 Todd Caponi:用行為科學翻轉銷售的透明度倡導者 Caponi 在 B2B 科技圈打滾超過二十年,當過好幾間公司的業務副總和營收長(CRO),帶過的團隊經歷了兩次成功的公司出場。他最出名的是《The Transparency Sale》這本書——主張業務員應該主動告訴客戶自己產品的缺點,而不是藏起來。 這聽起來很瘋狂,但他用行為科學解釋了為什麼這招有效:人類天生對「太完美」的東西有警覺,主動揭露弱點反而建立信任。 2026 年初,他出了第三本書《Four Levers Negotiating》,把同樣的「透明」哲學搬到了談判桌上。 四槓桿框架:每一次讓步都是一筆交易 Caponi 的論點很簡單:每一家營利公司的定價,本質上都是由四件事決定的。 如果你把這四件事攤開來跟客戶講,「殺價」就不再是一場拉鋸戰,而是一場有規則的交換。 他把這四件事叫做「四個槓桿」:Volume(量):客戶買多少 Timing of Cash(付款速度):客戶多快付錢 Length of Commitment(承諾長度):客戶承諾多久 Timing of the Deal(成交時間):客戶什麼時候簽規則只有一條:任何一個槓桿的讓步,都要用另一個槓桿來交換。 這就是「透明定價」的談判版:你不是在跟客戶鬥智,你是在跟客戶一起算數學。 技巧一:把定價邏輯「說出來」 大多數業務員把定價當成機密——能不講就不講,被問到才勉強回答。Caponi 的做法完全相反:在客戶還沒開口殺價之前,就主動解釋定價的結構。 具體怎麼說?像這樣:"Our pricing is based on four things: how much you buy, how fast you pay, how long you commit, and when you sign." (我們的定價基於四件事:你買多少、多快付款、承諾多久、什麼時候簽約。)為什麼要主動說?因為當客戶理解價格背後有邏輯,他們就不會把殺價當成「看你能讓多少」的賭局。他們會開始思考:「我可以在哪個槓桿上給對方好處,來換到我想要的?」 重點不是阻止殺價。重點是把殺價從情緒博弈變成理性交換。 技巧二:客戶要折扣時,問「為什麼」然後「換」 當客戶說「太貴了」,別急著回應。先搞清楚折扣的驅動力是什麼——是預算真的不夠?是在跟競品比價?還是只是習慣性地試探? 然後,用四槓桿的邏輯來回應。舉個例子:客戶:「能不能打九折?」 你:「可以。如果你從月繳改成年繳(付款速度↑),我可以給你這個折扣。」 或者:「可以。如果你願意在這個月底前簽約(成交時間↑),我可以做到。」Caponi 強調,這不是在耍客戶。你是真的在做交換——年繳讓你的現金流更穩定,提早成交讓你的業績預測更準確。折扣是你「買」到這些好處的代價。 這個邏輯一旦建立,客戶會覺得自己不是被拒絕,而是拿到了一把鑰匙。 技巧三:別跟 Chris Voss 學談判(至少在銷售場景別學) 這是 Caponi 最有爭議的觀點。Chris Voss 的《Never Split the Difference》是談判聖經,但 Caponi 認為那套東西不適合 B2B 銷售。 為什麼?Voss 的書裡有一個章節叫「Create the illusion of control」——製造對方以為自己在掌控的假象。Caponi 直接說:「這是一種欺騙(a form of lying)。」 他的邏輯是這樣的:Voss 是 FBI 人質談判專家,他的場景是「談完這次,你跟對方可能一輩子不會再見面」。但銷售不一樣——你要的不只是這一筆交易,你要的是客戶續約、加購、幫你介紹新客戶。 在這種長期關係裡,任何「讓對方覺得自己贏了但其實你在操控」的技巧,遲早會反噬。 Caponi 的替代方案就是四槓桿:你的籌碼全攤在桌上,客戶的選項也清清楚楚。沒有人在猜對方的底牌,因為根本沒有底牌。這套框架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某個話術或技巧,而是它改變了你面對「殺價」這件事的心態。當你有一套清楚的交換邏輯,你不會害怕客戶開口要折扣——因為每一次要求,都是一次讓交易變得更好的機會。📎 Todd Caponi 的新書《Four Levers Negotiating》(2026 年出版)完整展開了這套框架,包含大量的實際對話範例和練習場景。如果你每天都在跟客戶談價格,這本書值得放在桌上。他之前的《The Transparency Sale》也推薦一讀——先理解「透明銷售」的底層邏輯,四槓桿談判法用起來會更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