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的客戶要你連別家方案一起講——ASLAN 雙盲研究:AI 時代該當『幫他想清楚的人』,不是『幫產品辯護的人』

88% 的客戶要你連別家方案一起講——ASLAN 雙盲研究:AI 時代該當『幫他想清楚的人』,不是『幫產品辯護的人』

我們這一行的訓練,幾乎都建立在一個假設上:客戶手上有一份你的方案、還有一份別家的方案,你的工作就是把自家那份講得比別家好。於是話術、比較表、拆競品缺點,變成基本功。

但如果告訴你,有八成八的客戶其實不想聽這個——他們想要的,是一個敢把「別家那份」也一起攤開來、陪他想清楚該選哪個的人呢?

這不是雞湯,是數據。銷售訓練公司 ASLAN Training 在 2026 年 6 月發表的一份研究報告,做的正是這件反直覺的事。

Tom Stanfill 與 John Cerqueira:用雙盲研究,證明「賣得越用力,客戶跑得越快」

這份研究的份量在於它的方法。ASLAN 執行長 Tom Stanfill 和企業事業群副總 John Cerqueira,在 2026 年 6 月 26 日發表的〈How to Earn Buyer Engagement in 2026〉裡,公布了一個雙盲研究(double-blind study)的結果:同時問了 499 位 B2B 買家、441 位 B2B 賣家,看看兩邊對「一次好的銷售對話」的認知落差有多大。

落差大到值得你停下來重讀訓練手冊。研究裡最刺眼的一句話是:

“88% want sellers to advise on all their options (not just the one they’re selling).”

(88% 的客戶希望業務員針對他所有的選項給建議——不只是你正在賣的那一個。)

同時,有 82% 的賣家感受到客戶的抗拒升高;42% 的客戶說,他們現在已經不那麼依賴業務員來拿以前需要業務員提供的資訊了。原因不難猜——他們進門前已經問過 AI。

Stanfill 團隊點出一個更難堪的對照組:97% 的賣家相信自己能達標,但 95% 的賣家同時承認,「我需要一套更好的方法才做得到」。業績在掉,信心卻沒掉——這是最危險的組合,因為它讓你以為只要再多推一點就好,而客戶要的正好相反。

Other-Centered 受納框架:客戶要的不是「代表」,是「夥伴」

ASLAN 的核心方法論叫 Other-Centered® Selling(以對方為中心的銷售),背後的關鍵字是「receptivity」——受納度,也就是客戶願不願意對你敞開。他們的主張很簡單:說服之前,得先有相關性;相關性之前,得先有信任。你越急著證明產品,客戶的門關得越緊。

在 ASLAN 的 podcast〈Truth #6: Customers Trust Partners, Not Reps〉裡,他們把這件事拆成一組對照:

「代表」(Rep)的做法「夥伴」(Partner)的做法
遞產品資訊帶來業務洞見與觀點
用罐頭式的探詢讀懂客戶心裡那張清單——他的壓力、優先順序、風險、目標
產品為中心以「幫他做決策」為中心
重複標準話術圍繞他的處境客製

差別在哪?「代表」的價值來自他掌握的資訊——而這正是 AI 已經免費送出去的東西。「夥伴」的價值來自他能陪你把複雜的決定想清楚——這是 ChatGPT 給不了的。研究裡有一個數字把這件事量化了:50% 的客戶願意為了「一個能給他全新洞見、讓他用更好的方式解決問題的人」而換掉現有的供應商。

換句話說,你今天守著的客戶,有一半會為了「更會幫他想」的人離開你。而你能不能成為那個人,跟你的產品比別家好多少,關係不大。

技巧一:把「別家的方案」主動端上桌(Represent All Options)

做法: 在客戶開口問之前,你先把市場上的選項——包含你沒在賣的那個——攤開來,並誠實說出各自適合誰。

這對受過傳統訓練的人來說幾乎是反射性的抗拒:「幫別家講話,不是把單子往外推嗎?」但研究的邏輯剛好相反。57% 的客戶進門時心裡已經有傾向了,他來找你不是要你重複他已經知道的優點,而是要驗證他有沒有漏看什麼。這時候你如果只顧護航自家商品,你就變成他「已經懷疑的那一方」;你如果敢幫他把全局攤開,你就變成「唯一沒有立場的那個人」。

對話上的差別長這樣。

護航型(客戶會關門):

「這張儲蓄險的宣告利率比別家高,而且我們公司財務評等 A,你放心。」

全局型(客戶會敞開):

「你現在檯面上大概有三條路:一是你已經在看的這張儲蓄險,二是把同一筆錢分一半去做投資型、換更高的長期報酬但要扛波動,三是其實你這個年紀,先補足失能和重疾的缺口,可能比放大儲蓄更急。我可以幫你把三條路的利弊都算給你看,包含第二條——那張主力商品其實不是我這邊主打的。你比較擔心的是哪一塊?」

第二種說法你「損失」了什麼?沒有。你反而拿到了客戶的信任,以及——關鍵——他願意告訴你他真正在擔心什麼。研究裡 90% 的客戶說,一個業務員的可信度、業務洞見、以及「願意分享獨特觀點」的態度,會讓他們更願意對你敞開。你敢談別家,就是那個「獨特觀點」最便宜的證明。

技巧二:前五分鐘不推銷,先讓客戶覺得「這個人懂我在煩什麼」

做法: 把開場的前五分鐘,從「介紹我是誰、我賣什麼」,改成「證明我懂你的處境」。

這是研究裡另一個被低估的發現。當 ASLAN 問賣家「你最需要被訓練的是什麼」,排第一的答案是——

“67% [of sellers need help] building trust in the first 5 minutes.”

(67% 的業務員說,他們最需要練的是「在前五分鐘建立信任」。)

注意這個順序:連業務員自己都知道,成交的勝負發生在「開口推銷之前」。但多數人的訓練資源,全砸在「開口之後」的產品話術上。這是資源錯置。

前五分鐘該做什麼?不是寒暄天氣,是把你對他處境的理解講出來,讓他驗證。例如面對一個剛換工作、有兩個小孩的客戶:

「我猜你現在最卡的,不是要不要買保險,而是換了工作、原本團保沒了,房貸還在,你不確定萬一自己出事,這個家的現金流撐不撐得過那段空窗。我理解得對嗎?」

如果你講對了,他會鬆一口氣——因為你省下了他自己組織語言的力氣。這一刻,你已經不是來賣東西的人,你是「真的懂他在煩什麼」的人。ASLAN 把這件事叫做讀懂客戶心裡那張清單(他們原文用的字是 whiteboard):他的壓力、優先順序、風險、目標。AI 能給客戶答案,但 AI 不會主動說中他還沒說出口的焦慮——那需要一個人,坐在他對面,願意先猜、也願意猜錯。

技巧三:把「贏過競品」的力氣,改花在「幫他做出更好的決定」

做法: 每次談話前,不要問「我怎麼證明我比別家好」,改問「他做這個決定時,最容易漏掉哪一塊、最容易後悔哪一步」。

這是把前面兩個技巧收攏成一個心法。傳統話術的假設是「客戶已經決定要買,只是在選誰」;但 AI 時代的真相是,客戶大量的猶豫,其實是在「要不要動」、以及「動了會不會後悔」之間。你花力氣證明自家商品第一名,等於在回答一個他沒問的問題。

Stanfill 團隊給銷售主管的四個建議裡,有一條直接寫著:「讓業務員能夠把所有選項都攤開來呈現,並且把這件事當成一種真正的客戶服務。」把「呈現全局」重新定義成服務,而不是風險——這是整份研究對業務員最重要的一句話。

因為當客戶帶著 ChatGPT 整理好的比較表走進來,你唯一守得住的護城河,不是你比 AI 更會背條款,而是你敢做 AI 不敢做的事:替他的決定負責,陪他把「不賣的那個選項」也想清楚。 AI 給完建議就消失,不必為結果負責;但 AI 不會在他三年後後悔時接電話,你會。這份不對稱,就是「幫他想清楚的人」和「幫產品辯護的人」之間,那條越來越貴的界線。


📎 這篇拆的是 ASLAN 這份雙盲研究裡最反直覺的那條主軸,但原文的資料還更厚——包含「97% 相信達標、95% 卻要換方法」這組信心與結果的裂縫、以及他們給銷售主管的完整「不靠產品 demo 就打進決策層」的發展路線圖。如果你帶團隊、或正在重寫自己的開場腳本,值得把 ASLAN 的原始研究簡報整篇讀完,再對照 Tom Stanfill 談「受納度」的那本 unReceptive,把「前五分鐘」那 67% 的功夫,實際練成你自己的版本。